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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广西

北海贝雕,别让国礼成绝唱

2016-04-07 10:36:25

作者:安莉

来源:当代广西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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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贝雕。北海恒兴产业 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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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贝雕要经过一系列繁杂的工序。北海恒兴产业 供图

想要借一件物品留存一段北海往事,最好的,大概是带走北海贝雕。

经历过被世人遗忘的炎凉,面临着后继无人的窘境,曾经被作为国礼的北海贝雕在民间手工艺人的不断努力下,仍以其巧夺天工的技艺、寓意深切的造型屹立于广西民族传统手工艺之林。

无论是它当年的辉煌,一度的没落,抑或是从绝境中复兴的神奇,北海贝雕展现在世人眼前的,不仅是民族手工艺那经久不衰的魅力,更是一种北海人对于文化传承与保护的执念。

老树新生,一夜繁花

贝雕复兴是近年的事情。

起步于20世纪60年代的北海贝雕生产基地,是与大连、青岛、汕头齐名的全国四大贝雕基地之一。在20世纪90年代以前,北海贝雕的出口量一直稳居全国首位,最多时甚至占全国出口总量的一半以上,是北海乃至广西出口创汇的一个招牌产品。但随着贝雕行业的日渐式微,如今全国的贝雕厂只剩北海一家。

贝壳是大海对人类的一份馈赠,远在五万年前山顶洞人时期,贝壳就被穿成串链作为装饰。到了秦汉时期,冶炼技术的提高和普及,为贝壳的雕琢开辟了新途径。工匠们利用贝壳的色泽,将一种较平整的贝壳磨成薄片,再雕出简单的花、鸟、兽图样,镶嵌在铜器、镜子、屏风和桌厅上作装饰。

据广西合浦传世民间的明清贝雕家具及工艺品考证,北海贝雕技艺成熟于明末清初。无论是北海白龙珍珠城那以珠贝筑成的城墙,还是合浦汉墓出土的以贝壳为材料的饰品,无一不在佐证着贝雕技艺与北海的千年缘结。

过去,北海贝雕被大户人家奉为珍宝,因为其“画中有贝、室中有宝”的寓意,人们把它当做辟邪聚宝,镇宅镇室之物。

20世纪80年代是北海贝雕最辉煌的时代。1985年,贝雕设计师赵方设计的贝雕石英钟,获得了轻工业部中国工艺美术品百花奖优秀创作设计一等奖,以致北海贝雕名噪一时,成为广西主要的出口工艺品,远销20多个国家和地区。

在当时,北海乃至全广西的对外交流过程中,北海贝雕都曾扮演过独特的文化外交角色。北京人民大会堂、首都国际机场、商务部及各地许多大型宾馆都用北海贝雕画作为挂饰。

作为一项复杂的手工技艺,北海贝雕在初期的繁盛之后,遭受了工业机器制造带来的冲击,于20世纪90年代后,一度走向衰落。

进入21世纪,国家开始着手拯救包括贝雕在内的一批传统手工艺品,改善贝雕技艺的传承延续状况。

在2008年的全国美术工艺品展中,北海恒兴产业以一幅《一帆风顺》,重新唤起了人们对往日北海贝雕的记忆;其后,一幅《称心如意》贝雕画又以其天然的色泽与精雕细作,一举斩获中国工艺美术的最高奖项“百花奖金奖”;2010年北海贝雕技艺被列入广西非物质文化遗产……历时经年,几十代人心手相传的北海贝雕,再度于历史的风尘中绽放出光华。

精雕细琢,时光之美

贝雕制作,是一项必须耗费大量时间去尽心打磨的行业。作品也好,制作者也好,只有经过时光的雕琢,才能发出夺目的光芒。

并不是所有的贝类都能用来制作贝雕。只有严格筛选出自北海最珍贵、最好的贝螺,才能够通过重重工序制作成贝雕,其技艺的繁琐程度是非同寻常的。如果不亲自看过,你很难想象这些看似平凡无奇的贝壳,是如何在民间艺人的精雕细刻之下,将国画的神韵、刺绣的空灵、玉雕的质感、珍珠的光泽浑然天成地融为一体的。

“切割、打磨、抛光、黏合,这些工序不能怠慢,否则就辜负了这些来自海洋的贝螺。”雕刻和切割的工作常由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完成。通常,他们会先根据设计图纸,把图纸分解成各个部分,然后再根据图纸中山川、海岛、花鸟等图案选贝壳,将贝壳打磨出相应的形状来。

因为贝雕是一个“减法”工作,只能根据贝壳的自然造型剔除多余部分,无法增加和粘贴,一旦有所差池,一切都得从头来过。有时一件只有几十斤重的贝雕画,需要消耗一两吨制作原料,经过两三个月的精雕细凿才能完成。所以,打磨贝雕的重任大都落到了技艺精湛的老师傅身上,仰仗他们的技术和经验去完成贝壳原料在砂轮上所进行的每一毫动作。

现今,贝雕的工序与20世纪80年代相比没有太多变化,独独少了着色。因为人们发现,用贝壳的天然色泽和形状纹理来表现风景人物,更具浮雕质感。比如用江瑶贝、银壳贝制作树叶,用海螺、鸡心螺的红制作枫叶,用贝内层的紫色制作葡萄,选用有斑痕的贝壳,锯成带疤痕的树木躯干,用有螺丝旋纹的贝壳,切成仕女的发髻,用江贝的层层纹理表现衣裙……

北部湾海域盛产贝螺,大的像簸箕,小的像米粒,形态繁多,色彩各异,一个贝壳还可以磨出多层色彩。有人曾说,“北海色彩斑斓的贝壳和民间贝雕手工艺,造就了北海贝雕宛若天成的品质。”北海贝雕的构图吸取了国画的风格与浓厚的东方艺术构思,题材分人物、花鸟及山水三大类,产品有15种规格、1600余品种,以花卉瓴毛为最佳,如牡丹、月季、龙菊、芙蓉等。

贝雕制作,用的是手,也是心。贝壳能够变成贝雕,是海洋赋予沿海人们的财富。

昔日国礼,近成“绝唱”

偌大的车间里,堆积如山的贝壳原料随处可见,20多张操作台上摆放着布满贝壳粉尘的画稿、标尺、毛笔,5位年过50岁的大姐正聚精会神低着头,细心地将一片一片贝壳反复打磨……

谁能想象这就是目前国内唯一的贝雕工艺生产基地?谁能想象那些让人叹服的国礼出自这里?谁又能想象这才刚刚被列入广西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传统工艺,后继人仅有这么寥寥几位?

北海市恒兴产业是如今唯一生产贝雕工艺品的企业,这里的老师傅大多来自以前的北海工艺美术总厂,他们这一辈子似乎只为了传承贝雕工艺而活,在做贝雕这条路上,他们一走就是三四十年。

无论是风和日丽的天气,还是突然造访的台风雨季,车间里的贝雕老师傅总是默默地紧盯指尖上的贝壳,麻利地工作着。

然而再多的热情,也抵不住人才断层的困扰。

由于贝雕制作是门传统手艺,想要学会并熟练掌握其复杂的制作工艺需要耗费很长时间,这让大多数缺乏耐性的年轻人对这门传统手艺失去了兴趣。虽也偶有兴趣浓厚者前来应聘当学徒,但由于他们所处的年代与当年的师傅们已全然不同,对于劳动付出与价值收入能否平衡有着不同的考量,所以当发现自己每个月得到的回报并不多后,不少人便打起了退堂鼓。

一边是北海贝雕作品屡屡获奖,一边是传统手工技艺后继乏人。现有的贝雕工人一天天老去,年轻人却一个个离去,传承的断裂带来的将是贝雕工艺的消亡。

“老一辈的贝雕艺人都有数十年的时间沉淀,新入行的贝雕学徒却望而却步,现在厂里最年轻的师傅都已经40多岁……”一位贝雕老师傅忧心忡忡的话令人黯然神伤。

北海贝雕,这大海与传统文化智慧的结晶,传达着人们对美好明天的向往与期待之情的国礼,在经历了从盛到衰再到重生的过程后,它的明天,究竟是炫如夏花,还是终成绝唱,引起了越来越多的人关注。

无论是织锦、贝雕、制琴,或是陶艺、剪纸、泥人……当这些传统的手艺离我们越来越远,得不到传承时,那么,除了那些机械批量制造的东西,我们究竟还能够给后世子孙留下些什么呢?那些制作人留下的体温、感情和记忆,我们或许再难以寻找……

网站编辑:黄雅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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