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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广西

桂林《大公报》总编辑徐铸成

2017-02-24 11:03:19

作者:黄伟林

来源:当代广西网

在报纸时代,徐铸成曾经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

我最早知道徐铸成,是因为《文汇报》。1957年,毛泽东曾接见过徐铸成,当面称赞徐铸成担任总编辑的《文汇报》办得好,“你们《文汇报》办得好,琴棋书画,花鸟鱼虫,真是应有尽有,编排也非常出色。我每天下午起身后,必首先看《文汇报》,然后看《人民日报》,有空,再翻翻别的报纸。”

记得童年时代,我住在外婆家,外婆家是木楼,用来糊屋顶和墙壁的,就是老旧的《文汇报》,那是我二舅20世纪50年代订阅的报纸。我二舅20世纪50年代初上的大学,远在桂林,订阅上海发行的《文汇报》,可见《文汇报》在知识分子中的影响力。

徐铸成不仅做过《文汇报》的总编辑,而且是上海版《大公报》、香港版《大公报》的主要创办人,做过桂林版、香港版、上海版《大公报》的总编辑。一个人做过两份重要报纸,这样的人在中国报业史上确实不多。

桂林版《大公报》创刊于1941年3月15日,停刊于1944年10月13日,持续了三年半的时间。徐铸成于1941年12月日军占领香港后离开香港,经广州、清远、韶关、衡阳,于1942年1月下旬在衡阳乘湘桂铁路车到达桂林。这时桂林版《大公报》已经创办将近一年,报社设在七星岩后侧星子岩。星子岩为七星岩后侧独立小山,山有岩洞,可以安放机器房,还可为职工躲空袭警报。徐铸成到来之前,胡政之已经在这里建立馆舍。根据徐铸成的回忆:“馆舍虽木结构,亦楚楚整齐。编辑部、经理部、工厂及职工宿舍,简单而完备,并有一小礼堂供酬应、集会之场所;平时可为职工业余文娱之地……”[《徐铸成回忆录》,89页,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0年1月北京第一版。]当时胡政之在山麓一角建有一座二层洋房作为自己的家,可以俯视全馆,徐铸成则住在编辑部旁一间房内。虽然徐铸成住的是平房,但他的桂林朋友笑称他住的是二层楼,何以故?原来桂林《大公报》是建造在坟堆上的,下面还埋着不少无主孤骨。

如今人们从桂林城区到星子岩通常是过解放桥、再过龙隐桥、经三里店、转朝阳路,到普陀路口,当年徐铸成从桂林城区到星子岩则是经东江桥,折向七星岩旁,路经广西医院,然后至祝胜里,这祝胜里当时就是一繁庶市集,大概就是如今的六合圩,如今过了六合圩沿着普陀山后山侧往前走,有一个祝圣寺,继续往前走,是所谓马艺城,走出马艺城,就到普陀路和朝阳路交汇处,旁边不远就是星子岩了。星子岩是岩洞的名字,星子岩所在的山名,应该是叫吊萝山。

当时大公报馆虽然在星子岩,但在桂林城区,大公报设有营业处,采访部也在城区办公,因此,徐铸成必须经常到城区。多年后,徐铸成回忆他在桂林时期的生活:

到了桂林后,几乎每星期至少要进城两次,大都为参加酬应,必至下午8点左右回馆。我那时年壮好饮,桂友每喜称为“香港酒家”,而三花酒的后劲实在是厉害的。是以每次酬应,最后必酩酊大醉。但精神的作用,往往是难以解释的。回到星子岩,没有别的选择,一是没有代步,必须一步一步走到。二是过了祝胜里,就一片漆黑,必须在祝胜里买好一盏纸灯笼,还要设法预备一枝粗木棍,以便在阴黑甚至泥泞中一步一点,过宪兵五团附近的小石桥,走过一段怪鸟桀格的悬崖峭壁下,最后到星子岩前的一段坟地,则有时还传来远处的狼嗥声。必须带一根木棍,除为了指路外,也兼以防身。到了报馆,往往鞋子都来不及脱,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了。到10点半模样,工友把我叫醒,一把热毛巾,居然神志恢复,集中思想写社评和审阅稿件,直到天色微明(当时桂林的印刷条件是土纸、平版机,加上要等中央社最后一批稿子,等新闻检查处发回检讫稿同,等到看最后一版大样时,天色已大亮了)。[《徐铸成回忆录》,89—90页,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0年1月北京第一版。]

徐铸成这段文字写得非常生动,直到如今,如果有谁愿意重走他当年走的这条路,过了六合圩,会发现路上情景与当年几乎一样,仍然非常荒僻,不同的是不会再有狼嗥声。

桂林版《大公报》有两大特色,一是重庆版《大公报》子冈经常把重庆版《大公报》登不出来的内幕新闻寄给桂林版《大公报》刊登,桂林版《大公报》几乎每周刊登一篇子冈通讯;二是桂林版《大公报》的社评写得好,好在哪里?一言以蔽之,比重庆版开放许多,用徐铸成的话说就是“议论方针力主自由民主,政治上与重庆保持距离,一般不转载渝版社评,保持独立思考”。[《徐铸成回忆录》,90—91页,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0年1月北京第一版。]

好的品质带来好的发行,徐铸成回忆说:“桂林版发行等于桂林各报之总和,日销达六万多份,不仅桂、湘、粤到处畅销,即与重庆等距离之滇、黔各地,亦几成桂版之市场。”[《徐铸成回忆录》,91页,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0年1月北京第一版。]

有一个事情可以看出当年桂林版《大公报》的影响力。有一次,徐铸成接到一个陌生电话,通话时才知道对方是蒋经国。蒋经国表示要到《大公报》拜访,徐铸成告之《大公报》处荒僻之地,无法通车。挂电话后,徐铸成亲自步行到城区励志社招待所拜访蒋经国,才知道蒋经国想在桂林版《大公报》发表他悼念赣南属上犹县长王后庵的文章,此后,蒋经国还在桂林版《大公报》发表了他悼念南康县县长王继春的文章。徐铸成说:“他这两篇情文并茂的文章,不先在《正气日报》刊出,而希望在桂林《大公报》发表,这也可反映桂林《大公报》影响之大。”[《徐铸成回忆录》,91页,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0年1月北京第一版。]

不知我的理解是否正确,如今的六合圩就是当年的祝胜里,是当年从桂林城区到《大公报》的必经之地。现在的六合圩是菜市、药市、书市的综合市场,当年大概有几十户人家和八九家小店,其中两家是饮食店。徐铸成经常经过祝胜里,免不了经常光顾这两家饮食店。当年这两家小店或许平常,如今回望,可能会觉得也有故事可以钩沉。这里不妨摘引徐铸成的一段文字,让人们感受一下当年祝胜里的风味:

祝胜里有两家小馆子,陈设简单,对我和我的同事们来说却极有吸引力。一家是湖南馆,两开间门面,是田汉同志的兄弟开的。我每次进城,必进店中落落脚,田老三胖胖的笑脸相迎。一碗菌油面或臊子面,十足湖南风味,现在想来,还要垂涎。另一家是北方小馆,简陋的一间竹屋,两张桌子,门上贴一张“故都风味”的市招,听说还是《大公报》营业部的一个职员代为题名和书写的。女老板和一个伙计,是从北京流亡来的,烧不出什么菜肴,拿手的面点也只有两种:水饺和馅儿饼,却都十分地道,韭菜猪肉都选料鲜嫩,饺子皮薄薄的,馅儿饼煎得透黄。如果有北方同事一路进城,我总被拖进去解解馋。[徐铸成《报海旧闻》,353页,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0年1月北京第一版。]

田汉弟弟的湖南面馆,菌油面和臊子面;北京流亡者的故都风味,水饺和馅儿饼。我想,这些餐饮的主人,都不是专业的餐馆经营者,是战争把他们逼到桂林,是战争逼迫他们靠餐馆谋生。而他们的餐馆,他们地道的家乡面食,又满足了多少他们同乡的味蕾,慰籍了多少他们同乡的心灵。想及此,不由人不生出许多唏嘘、许多感喟。

网站编辑:杜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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