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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广西

民国时期的湘漓源头辨

2017-07-21 10:18:33

作者:黄伟林

来源:当代广西网

湘漓源头辨析是一个专业性很强的问题,大概直到清代才基本弄清。就我读到的文献,普遍认为是清代唐一飞的《漓水源头考》第一次指明了漓江的源头。唐一飞《漓水源头考》有关湘漓源头的文字如下:

按湘与漓二源皆在兴安,而海阳山则绵亘于邑之南境,源出而北流于全州,迳衡阳,过洞庭,全江汉,北东而入海。猫儿山则盘互于邑之西乡,源出而南流于灵川,下平梧,趋肇庆,循二水东南而入海。此二水之源流也。

然而,或许是因为唐一飞的文章传播面不够广,很久以后,人们仍普遍认为湘漓同源。直到抗战时期,许多文化人来到桂林,亲自考察湘漓源头,获得实地的体验,湘漓异源且猫儿山为漓江之源的事实,经过他们的广泛传播,逐渐广为人知。

比如,一位姓名田曙岚的文化人,原在上海民智中学教书,因感于我国地理教材记载多不翔实,决志辞去教职,周游全国及全世界,站在史、地两种科学之立场,实地考察各地自然状态与人文概况,希望有所得以贡献于社会。他的誓言是“踏遍神州,周游大地;此身不灭,此志不渝”。他的信条是“民胞物与,兼爱亲仁;世界一家,中国一人”。他的预定路线是浙、闽、粤东、海南,于1933年5月15日抵达钦县,开始了广西之旅。

田曙岚的广西之旅将近一年,1934年2月4日由广西全县转入湖南。此行一大收获是写作了《广西旅行记》一书,有关湘漓源头的文字如下:

余少读《水经注》,有“湘漓同源”之说,窃尝疑之。……民国二十三年一月,旅次兴安,实地考察湘、漓二水之源流及其趋势,始知在事实上根本即无有所谓“漓水”者;有之,惟湘桂运河与桂江耳。湘桂运河,古名“灵渠”,俗称曰“陡河”;即《水经注》之所谓为“漓水”者。而湘、桂两江,各有其源,未容张冠而李戴也。湘水源出兴安县东南九十里之海阳山,与《水经》及《水道提纲》等书所载,尚相符合。惟桂江之源,实出自兴安县西南之猫儿山,经梯子岭至三地,顺下三殿,纳左右诸流,名曰“六峒江”。至承平,即可通民船;再下司门前一带,又与黄柏江、华江、川江、富江诸水合,直趋大溶,名曰“大溶江”,水势顺大。与由分水塘分来之灵渠一衣带水,两相比较,有如大巫之与小巫。乃志籍相传,桂江之源,俱舍此而就彼;甚矣,其惑也!

田曙岚还解释了漓水之名的由来:

考漓水之所由名,或于史禄凿渠之后,祝其水相分离,冀其不专入于湘而以“漓”名之;并非如查礼所云“‘湘’者相合而同派,‘漓’者分离而别流”之谓也。且“漓水”之名,其初不过指灵渠一段而言,后以附和者众,喧宾夺主,乃渐至大溶江以至整个之桂江,亦以“漓”名,使后之人亦茫然莫辨而人云亦云矣。

上述唐一飞、田曙岚的文字都收入到了1982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唐兆民编《灵渠文献粹编》一书。我大约是十来年前,因广东作家程贤章先生的约稿,写一篇关于灵渠的长文。为写这篇文章,我努力查阅各种有关灵渠的资料,读到了唐兆民编《灵渠文献粹编》一书。在当时,我几乎认为此书已经将各种重要的灵渠文献一网打尽。直到近三五年,我因为编辑整理大型文献丛书《抗战桂林文化城史料汇编》,又读到不少民国时期的灵渠文献,其中就有多篇未曾收入《灵渠文献粹编》的好文章。如一篇署名王越三的文章《湘漓源头一瞥》,这篇文章写于田曙岚的文章之后,对湘漓源头的描述更为详细:

所谓湘漓同源实是欺人之谈,湘漓二水各有源头,又何尝同源?其实湘江源出于兴安县东南九十里灵川县境之海阳山,漓水发源于兴安县西北猫儿山之梯子岭,二水经流亦各异其趋。湘江自出海阳山后曲折北流,容受左右若干溪水,直到汉潭,叫海洋江,及经兴安县城东,折向东北流,纳桐木江水后,入全县境界,始名湘江,再接受灌江之水后,江面益广,过庙头镇便过湘省境,到零陵有潇水注入,到松柏镇附近,会春陵水,到衡阳,又有蒸水、耒水来合,至此以下江面愈阔,水量愈宏,又北流左会涓涟靳伪诸水,右会涞渌浏渭诸河之水,而入洞庭,注于长江。漓水自出猫儿山,下经三殿纳左右诸流名曰六峒江,承平以上与黄柏江、华江、川江、富江诸水会合到大榕镇,水势渐大称大溶江,西南流经灵川而达桂林,灵川以下多称桂江,或仍曰漓水,流至桂林以南大圩附近,有相思江注入,到平乐西有修水(荔浦河)会合,东有乐川(恭城河)会合,昭平附近又有□江来会,再南行到马江地方有富群江来会,到苍梧便注入西江。二水源流情形大致如此,其通航情形,漓水全长四百五十余公里,六峒江以下即可通行民船,桂林梧州间可行载重五万公斤以上之民船。春夏之交,河水涨时,电船可航行于平乐之下,有时且可上驶桂林。湘江全长二千五百里,自海洋江起即可通行民船,入湖南境后零陵以下,洪水期可通小汽船,衡阳以下航行更称便利。

湘江上游的海洋江与漓水上游的六峒江,两江干流相距最狭处为五十里,灵渠(漓水)便是在这最狭的数十里地带所筑成,沟通海洋江与六峒江的人工运河即是□湘漓二水间之陆地,引湘水而注于漓源,这在《史记》上已有记载,“秦攻百越使监禄凿渠”,此渠即为灵渠,亦即今日之运河。彼时在运输方面这却是极重要的交通路线,在当时湘桂二省的水路交通,国家的漕运,军粮的输送,以及长江流域与粤江流域物质往还,均赖之沟通,所以灵渠实系人工开凿的运河,而非漓水上源。湘漓二水更未有同源这回事。假使秦时不开凿此灵渠,则湘江之水永无流入桂江(漓水)之时,而西江船只更难逾岭而入湘江。此乃不可以不辨述之,以供研究地学的同志们参考。今日湘桂陆路交通远过往昔,此河业已失去作用,惟在水运方面,倘能将分水塘一段再加修□,则北之全永衡长,南之云桂平梧,船只往还则可更形便利,此亦湘桂两省水利建设之要图也。[王越三的文章《湘漓源头一瞥》,《旅行杂志》1943年第17卷第2期67-68页。]

这篇文章刊登于1943年的《旅行杂志》,未曾收入《灵渠文献粹编》,却是我所读到的辨析湘漓源流讲述灵渠功能较为清晰而且简洁的文章。文章作者显然读过田曙岚的《广西旅行记》,但是,他没有停留在田曙岚的思考范围内,他把当时湘江和桂江的交通情况进行了非常简洁的描述,这也许对当时的人没有用处,因为当时的人对湘江和桂江的航运情况还很熟悉,但对今天的人则有大用,因为,湘江和桂江的航运功能已经久违于今天,该文写作之时正值湘桂公路、湘桂铁路建成开通,汽车、火车的时代根本上代替了航船的时代,其对湘江和桂江水上交通的记述,为我们保留了航船时代的历史记忆。而上述引文末尾的建议,也许对今天的湘桂水利建设仍有启示。

值得注意的是,上面田曙岚和王越三的文章,都是建立在对灵渠的实地考察基础上的。前面已经对田曙岚有所介绍,而王越三,我对其一无所知。根据其文章内容,他在广西工作了四年时间,可能是在桂林师范学院任教,一直有游览兴安探究湘漓源头的想法,终于在四年后的暑假得以成行,他在兴安还无意中遇到了他的学生周升勋,周升勋当时正好在兴安中学任教,为其向导,对其兴安之行帮助颇大。

网站编辑:杜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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