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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豆

2017-11-10 10:33:47

作者:肖孟

来源:当代广西网

在一次下乡的途中,我曾经考过我的同事:几乎所有的豆类都是先开花后结果,为何只有花生称为“花生”?

可能没有人思考过这种问题,当然也就没有人能回答出来。

如果你知道花生有一个更早的名字,叫“落花生”,并且你刚好也种植过花生,那问题就容易解答了。关键在“落”字。

花生开花授粉后,从枯萎的花管内长出一根果针,然后钻入泥土下面生长发育,形成果实。花落后花茎入土而结果,故称“落花生”,后来人们才简称为花生。

家乡人称花生为“地豆”,我觉得更加贴切,一听就明白是在地下结成的豆。

据说,地上开花地下结果是花生所固有的一种遗传特性,是对特殊环境长期适应的结果。花生结果时需要黑暗、湿润的生态环境,为了生存和传种,它只有把子房钻到泥土中,才能结出果实。

我们生产队一直都有种植地豆的习惯,就种在山坡的旱地上。当时队里的旱地很分散,除了村庄周边的山坡,在远离村庄十几里路的北山,也有队里的田地。

我和地豆的故事,最早就发生在北山上。曾经犹豫了好几回,是否把这故事写下来,因为那毕竟是并不光彩的少年荒唐行为,小孙子长大了看到这则小故事,肯定会批评他爷爷的。

“偷”地豆

北山是因为座落在自良镇的北面而得名,我们小时候都称它为石山,曾是我们留下无数足迹、洒下了无数汗水和泪水的地方。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从小学四年级开始,我和姐姐就负担了全家的柴火,北山藤蔓交错,林木苍莽,是打柴的好地方。

当时我们年龄尚小,是族中年龄稍大一点的堂兄侄儿带着我们,教我们打柴,教我们摘野果,教我们唱山歌,也教我们偷吃山坡上的地豆。

虽然当时是怀有一种提心吊胆、惶恐不安的心态,可同时又酝酿出一种新奇、刺激、冒险的莫名的兴奋。

生的地豆清甜可口,可“做贼心虚”的我们往往也不敢在地豆田里久留,囫囵吞枣般地吃上几颗,就急忙逃离现场,生怕碰到生产队的巡山员。

巡山员往往是守在山口,看到我们这群小孩挑柴下山,有时会喊停下来,让我们每个人都含上一口山泉水,漱漱口,然后吐出来。因为偷吃了花生后,嘴里会残留有地豆白色细小的颗粒,一旦被查出,回家后免不了受到家长的一顿训斥甚至痛打。

碰到这种情况,我们都会镇定自若地接受检查。毕竟,偷吃只是偶尔的行为。即使偷吃了,巡山员也检查不出任何的蛛丝马迹。因为小孩子们在下山前,全都用山泉水反复地漱了口,把地豆的残渣漱得干干净净。有聪明的猎人,更有狡猾的小狐狸。

童年的味道,一直诱引我们追忆,偶尔发生的荒唐,也是记忆中的一环,想起来,写下来,赧然一笑,给自己和故乡一个交代。

鸡扒豆

地豆的味道,远没有如此简单,除了提心吊胆品到的刺激,我们还有劳动收获的喜悦。

当年生产队种的地豆,有两个品种,一种是植株直立生长,利于采收,还有一种近乎蔓生,我们称之为“鸡扒豆”。

“鸡扒豆”的分枝多数匍匐地面生长,果针易入土,结实范围大,结果分散。但这个品种抗旱、抗病、抗瘠,适合在山地上栽种。

收获“鸡扒豆”时,不能一棵一棵拔起来,一般是用牛把地犁翻过来,然后社员们再捡收起来。这项农活,男女老少都可以参与,也都乐于参与。

有男女老少都参与的农活,平时肯定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唯有在收获“鸡扒豆”时,会悄无声息,安静异常。偶尔传来的,是轻微的咀嚼声——大家都忙于偷吃几颗地豆,顾不上说笑了。

这是流传在容县不少地方的笑话。

总有捡不干净的“鸡扒豆”遗留在地下。几场秋雨下来,滋润了田野山坡,也给了我们小孩子信号,收获的信号。

我们三五成群,带着锄头和竹篮,又一次来到种植“鸡扒豆”的山坡,寻找经秋雨滋润后破土而出的地豆芽。

用锄头轻轻一挖,一颗白白胖胖的地豆芽就从地里露了出来。现在的年青人可以想像出它那种洁白如玉的颜色,但肯定无法体会到它那茁壮的躯体。忍不住掐一颗放进嘴里,又甜又脆又嫩,加上地豆所特有的香气,还附带着泥土的芬芳,比吃生地豆更有味道。

翻山越岭,一块块地去寻觅,东挖一颗西采一颗,花上大半天,挖到小半篮,回家洗干净,清炒,又是一盆佳肴。

这是一种已经消失了的味道,在味蕾的记忆中也无法复原的味道。

地豆苗

在很多地方,地豆苗是喂猪的好饲料。可在我们家乡,人们却化腐朽为神奇,把地豆的味道延续、转化,变成了色、香、味俱全的农家小菜。

在地豆收获前,人们就到地里把地豆苗中间最嫩的部分采摘下来,洗去沙土,晾干,然后切成碎段。加入适量的盐和炒香的米粉,搅拌均匀,放到坛子里,放一层压实一层。盖上盖子后,在盖子边沿倒上水,隔绝空气。坛子里的地豆苗在密封的环境里开始了发酵的过程,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生物化学变化,把咸味、甜味、酸味和酒香、酯香、米香混合起来,最后,形成了风味独特的腌地豆苗。

十五天到一个月后,打开坛子,香气扑鼻而来,经过华丽转身的地豆苗由青绿变成了金黄。装上一碗,也不用煮,喝一口稀饭,吃一口腌地豆苗,越嚼越香,余味无穷。

腌地豆苗可以保存较长时间,从秋到冬,农户的厨房里都会飘着它那独特的醇香。

榨豆油

初秋的夜晚,塘边的古樟树下,一间小小的房子,将会成为孩子们最向往的地方,那是生产队的榨油房,最浓郁的地豆香气的发源地。

我们寻香而至。一群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在热气腾腾、浓香缭绕的油房里忙碌着。先把晒干去壳的地豆磨碎,放进大锅里蒸熟,再把地豆放到大锅加热炒香,那清香四溢的地豆泥,引得我们直咽口水,恨不得抓上一把塞进嘴里。

油房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大堆油光发亮的竹箍,大人们熟练地把地豆泥压进箍内,两面抹平,压紧,做成豆坯,如一个实心的小车轮,小孩子都愿意吃掉的“小车轮”。

最引人注目的是横放在油房里的大“油榨”,那是用最坚硬的格木加工而成的土榨油机,把木头中间挖空成一条长槽,大小深浅正好能放下一个竹箍。“油榨”经过常年的使用,被油泡浸得乌黑发亮,光可鉴人。

当大人们把一饼饼的豆坯放进“油榨”时,我们会暂时忘却了油香,注意力全被即将开始的压轴大戏所吸引。

豆坯并不放满槽,在后面的空间,大人们塞进木块,挤压住豆坯,然后在木块的后面再镶进厚薄不一的木片。先用小木锤敲打,把豆坯和木块越压越紧,当最壮的几个大汉光着膀子抡起大锤轮番猛打时,在震耳欲聋的“呯呯”敲打声中,竹箍越挤越紧,发出吱吱的挣扎声,慢慢地,略带浑浊却又香气迫人的地豆油流了出来。

地豆又完成了一次质的转变和升华。


夜深了,我们才依依不舍地回家去,“呯呯”的敲打声还在回荡,山村的夜晚,弥漫着浓郁的油香。

地豆还有最后的味道等待我们品尝,地豆麸的味道。

榨完油剩下来的地豆麸,虽然坚硬无比,但仍然香气诱人,迫不及待地敲下一小块放进口袋里,在上学的路上慢慢咀嚼,细细品味,如同现在的小孩子品味巧克力一般。有时,放进炭火里烤香了吃,别有一番风味。

地豆麸是我们喜爱的一道菜,可剁碎了炒着吃,也可以用水煮成糊状吃,都是香喷喷的味道,有一种荤菜的感觉。

对地豆味道感受最深的人,恐怕要算金圣叹。传说他身陷囹圄将被斩首时叫来狱卒说“有要事相告”,然后指着狱卒给的饭菜说:“花生米与豆干同嚼,大有核桃之滋味。得此一技传矣,死而无憾也!”

(作者简介:肖孟,广西容县人。高级经济师。1982年毕业于广西大学,现就职于贵港市人大常委会。在国家级和省级报刊发表经济学论文50多篇,有散文随笔50多篇。著作有《风雨十年创业路——一个区委书记的工作日记》《“三农”问题调查研究——贵港市“三农”问题现状调查手记》《草堂劝诫录》《投石问路》《人生如茶》等)

网站编辑:杜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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