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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花时节又逢君

2018-03-27 09:53:45

作者:琬琦

来源:当代广西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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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花盛开。俞芸 摄


城里的人爱看花。本地春暖得早,正月初一便有桃花看了。除了桃花,本地还有梨花、李花、樱花。这几种花开时,一树树尽是花颜,一园园的花色,一山山的花信,没有叶子遮挡,很远就冲入眼帘,端的是开者热烈、看者过瘾。

等这几种花开得差不多了,本地的沙田柚花就该开了。好的沙田柚树首先要叶好。新梢适当控制,如必须留的春秋梢,要尽快让它老熟。成熟的叶子才能进行良好的光合作用,多多吸收营养,并最终输送给花和果。好的柚树叶子养得墨绿墨绿,而且表面泛着油亮的光。这样的树开出的花就壮,开花时间也比较集中,不会在春天尚未正式登场时就慌不择时地冒出来,然后被一场早春寒冻得提前殒落。也不会在大部队都结成青青小果之后,才虚虚弱弱地开出几朵瘦花,干瘪的柱头根本粘不住花粉,柚农对它们简直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就是春分前后,大约一两周时间,好像是约好了,好像是有人打过电话,发过通知。总之,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全容县的沙田柚树都开花了。不管是栽种在坡上的,还是栽种在田里的。不管是成山成园的一片,还是田头屋角孤零零的一棵。所有的沙田柚树都变甜了,变美了。

当然,要看柚花,远远一眼是看不到花信的。素白的柚花都躲藏在厚厚的叶子里。越美丽越健壮的花朵,她身边的叶子也越厚实,把她遮挡得好好的。你得走进柚园里去,走到柚树底下,甚至得撩开那左一片右一片的柚子叶片,才能仔细地观赏那一朵朵、一簇簇的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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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花花蕾含苞待放。俞芸 摄


花信的传递,不仅仅靠颜色,也可以靠气味的。

一近春分,到柚园里去,就能闻到甜甜的柚花香气。那甜香并不浓厚,也不黏腻,而是带着一丝丝芸香科柑橘属植物特有的清新辛辣之意。经验老到的人都说,那是切开沙田柚柚皮时,油胞破裂释放出来的气味。当然没有那么浓,得仔细分辨才能闻到。比人更早到达柚园的自然是蜜蜂。柚花一开,蜜蜂就来了。不仅自己来,还不断地跳着8字舞、圆圈舞通知别的蜜蜂。于是一窝窝蜜蜂奔走相告、倾巢出动,呼朋唤友地开进了柚园里。这时候人去赏花,先闻到花香,再听到蜂飞,然后才看到花的面目。这简直跟王熙凤出场有得一拼,不见其颜,先闻其香和其声啊。

蜜蜂去柚园的目的自然是采蜜传粉,但对沙田柚而言,仅仅靠蜜蜂是远远不够的。沙田柚自花授粉座果率低,得人工进行异花授粉,才能提高产量。所以每个柚园里都会配植几株蜜柚。蜜柚这东西相对沙田柚而言,没那么娇贵,随便给点水和肥,就长起来了。也不用授粉,结果率还挺高的。虫子和病菌都少,表皮溜光水滑。光看外表,比沙田柚好看多了。就是味道酸酸甜甜,像无疾而终的初恋,在人生里留下既甜蜜又酸涩的回忆。而沙田柚虽然比蜜柚迟熟一个多月,吃起来却是满口纯甜。人都说如热恋当中或新婚燕尔,你侬我侬,蜜里调油。这二者的区别要说的话,也可以写一篇文章,在此暂且打住。

蜜柚花期同沙田柚花同步,看起来样子也差不多。都是圆圆如手指头大小的花蕾,朴素的白色里透着一丝绿色。开花的时候都是四五个花瓣慢慢地打开,露出里面的雌蕊和雄蕊。要仔细分辨才看得出,蜜柚花花瓣似乎稍圆一点,雄蕊也比较粗壮,黄色的花粉囊撑得鼓鼓的。每天早上太阳还没有出来,柚农们踏着露水去采蜜柚花了。采回来,要将一圈雄蕊顶上的花粉囊都剪下来,装进清水的瓶子里,再加入蜜糖和药粉。然后,使劲地摇。如果能用料理机打一打更好。目的是让花粉囊里的花粉都均匀地散出在水里。很多果农还在水里加一点朱砂,让整瓶花粉水都红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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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农为柚花人工授粉。江海清 摄

于是,去赏花的人,免不了同时也看到很多奇怪的人了。他们多数衣着朴素,戴着大草帽,拿着一根长竹竿一根短竹竿,身上还背着一瓶红红的“矿泉水”,在柚树下默不作声地转悠着。对于长得不高的柚花,他们用手里的毛笔蘸一点花粉水,然后在柚花雌蕊的柱头上轻轻点上一点。啊,那原本青青白白的柱头上,顿时多了一颗鲜红的“朱砂痣”,在周围白皙的花瓣衬托下,显得特别鲜明。对于长得特别高的柚花,就得把毛笔插在长竹竿里,再往上送了。游客们看着柚农做这工作有趣,都会东问西问的,甚至要求出手尝试一下。若只给一两朵花授粉,看着自己点的那一颗颗“朱砂痣”,确实也很轻松。但若是要你在果园里做上这么一两天,你肯定受不了。太阳大,地上的水汽往上蒸发,虽然是春天,呆上一会,树根下就又闷又热了。抬着头在茂盛的叶子里寻找刚开的柚花,不一会脖子就发酸发硬了。沙田柚花期短而集中,一到开花季度,柚农们就全体出动,你帮我,我帮你,每天都得在果园里劳动到天黑,才不至于误了花期。

哦,对了,柚农说了,授粉的时候得寻找刚开不久的柚花。那时候的柚花看起来清新鲜嫩,柱头上粘液丰富,沾上花粉水后就容易座果。还得寻找健康的柚花。那些干瘪的、残缺的、畸形的、衰老的,就不必浪费时间了。至于朱砂的作用,纯粹是提醒别人:这一朵花已经授过粉了,不必重复授粉,免得浪费人工及产生畸形果。

多数人观赏柚花喜欢在白天。天气晴朗的时候,柚园里蜂飞蝶舞,柚农和游客们都流连在柚树下。闻着甜甜的柚花香气,看着树叶间一朵朵、一簇簇白净的花,让人心情大好。当然,柚花这东西,拍不出“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娇艳,拍不出“樱花落尽春将困”的妩媚,也拍不出“梨花千树雪”的唯美。不管你如何取景,镜头里总有厚实的柚叶,护着那小小的、怯生生的几朵柚花,像憨厚的父兄护着家里的小女儿。柚花,是纯正的村姑娘,是纯朴天然得几乎没法修饰的。她的存在不是为了观赏,而是为了踏踏实实的结果。所以,她不以花颜花色去取悦人,就连香,也是淡淡的。只有真正喜爱柚花的人,才能发现她朴素的美丽。一朵小小的柚花,开得再大,也不过两三个手指宽,秋后却能结出重达三斤的柚果。真是令人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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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蜂采蜜。俞芸 摄


如果有机会,建议你在夜晚也到果园去走一走。那时候,蜜蜂歇息了,游人散去了,果农也回家了。果园里静悄悄的。天上一弯上弦月和稀疏的星星发着清冷的光芒,照着村子。月亮的光似乎很淡,却能照出弯弯曲曲的村道,照出房屋和树木大概的轮廓。白天里小小的柚花,在月光里似乎晕染得大了圈,还散出属于它自己的微弱的白光。柚树叶仿佛也休息了,不再那么紧张兮兮地护着柚花。于是在夜色的掩护下,柚花似乎变得更从容更优雅了,像繁星簇拥在一起,怒放着,闪烁着。花香似乎变得更浓了,一股股甜香像雾一样流动着,带着清冷的气息,直往人身上扑。夜晚的果园就像繁星闪烁的天堂。

喜爱柚花的人,基本上年年花期都想去看一看。在柚园里拍照徘徊之时,突然迎面过来一个去年相识的朋友,也是乐事一桩。古诗有云“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春天正是踏青的好时节,来吧,来容县看看柚花吧。

(作者介绍:琬琦,广西容县人,汉族,中国作协会员,玉林市签约作家,曾获全国诗歌大赛一等奖、广西青年文学奖,出版诗集《远处的波浪》)

网站编辑:杜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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