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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广西

话说亭子

2018-06-21 11:01:00

作者:黄鹏

来源:当代广西网

邕江如练,长空一舞,便将南宁城市划分成南北。亭子屹于南岸。亭子名字由来,主要有两种说法: 一是公元1052年,侬智高起兵反宋,攻破邕州(今南宁市),自立大南国。宋仁宗派名将狄青率兵南征,当来到邕江南岸时,狄青发现此地依山傍水,与邕州府仅一江之隔,水陆交通方便,便传令“停止前进”(也有说是行军疲惫,狄青传令部队在此处停止前进,就地休息)。之后,这军队“停止”处的名字慢慢流传开来,后人就以此起名为亭子,谐音“停止”。这个说法比较广泛,尤其是老南宁人大多这么说。二是亭子街附近的地域由邕江冲积而成,村民在河滩上搭戏台(因地质松软,戏台为石头建筑,以“镇”土地)、建圩房,因圩房形似亭,故地名为“亭子”。史料记载,在古时,亭子被称为“平南村”,包括尧头岭、白沙一带。《中国历史地名词典》记载:“晋兴县,东晋大兴初,置治所在广西南宁南,郁江南岸。”晋兴郡、县治所,就是如今的亭子圩。据民国《邕宁县志》记载:“在城南平南村(今亭子白沙村),建自隋唐前,为古邕州旧址。”

亭子曾是南宁极其热闹的商埠码头。在南宁,普遍流传着“先有亭子渡,后有南宁城”的说法,意思是南宁还没有形成城市之前,亭子就有了码头渡口。有资料称,自古以来,亭子就是南宁码头圩渡最多的地方,有亭子圩横渡码头、亭子圩轩辕庙码头、平南村占骜坊码头、文屋埠码头、中渡口码头、四冬祠前码头、细湾渡码头、中间屋码头8处。至今仍在使用的码头有3处,即亭子圩码头、亭子渡码头、西江港码头。

亭子从古时起,就是广西重要的圩镇和物资集散地。由于交通条件优越,慢慢形成了亭子圩。《南宁郊区志》记载:“亭子圩,江南岸渡口,宋皇祐五年(1053年)建,古时由象岭圩(五象岭)、谷行圩(原亭子村马驰平水口)、大圩头(白沙村)、鸡头圩(亭子渡口)通浙集拢合并而成,三日一圩,操平话为主,为交通要道和城乡交流重要渡口。周边包括苏圩、吴圩、那马、大塘、良庆、蒲庙、心圩、沙井、石埠、老口,以及远至横县、武鸣和左右江一带的农民和商人,都将农产品和牲畜运至亭子圩交易。”发达的水路交通成就了亭子的商埠繁华。当年,盐商们从北海、钦州、合浦等地,以马驮人挑的方式经陆路从吴圩一带入境,把盐运到亭子“华记”“聚福”等盐庄,再分销至南宁周边,或转运到梧州、广东、港澳,或经龙州、凭祥出越南。随着人口增长、经济发展,亭子周边数十里的农村,如吴圩、苏圩、那马、良庆、横塘、心圩、沙井、槎路、津头等地的谷米、猪、鸡、鸭、鱼、肉、黄糖、生油、山货等,也都纷纷运到亭子销售;蒲庙、横县等地用船运来甘蔗、黄糖、头菜等,也停泊在亭子码头批发和销售;左、右江一带的牛只,也拉来亭子牛行摆卖……从此,亭子圩成为邕江南岸重要的农副产品集散地。有记载形容当时集市的盛况:亭子三日就有一圩,圩日极其热闹,尤其春节前的几个圩日有三四千人赶圩,人声鼎沸,在两公里外都能听闻……

据史料和平话族群的族谱记载,亭子曾是古南宁城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的重地,也是南宁平话的起源地,是平话人较早集中居住的地方。在南宁,除了白话、壮话,还有一种方言叫平话。讲平话的人在广西大概有300多万,其中,在南宁市江南区就有30多万人。2014年6月,江南区获得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命名的“中国平话文化之乡”的称号。从事平话文化研究的专家们认为,平话文化源于中原。现在说平话的族群,大多认同自己的祖辈是当年跟随狄青到广西,并留守在这里的。据介绍,北宋皇佑年间,名将狄青率大军在广西征剿,后留军戍守,驻扎在南宁南郊一带,实行屯田。这批将士久戍邕城,便在此安家落户,解甲为民。当时,留下屯守的部分士兵驻扎在邕江南岸的亭子至白沙村一带,经百姓口耳相传,称为“平南村”。他们与当地人通婚,经过一辈一辈的繁衍生息,异乡成了故乡,不变的是一口中原的乡音。后来,人们习惯把“平南村”人讲的话叫做“平话”,讲平话的人叫“平话人”。专家认为,狄青率兵于1053年入桂,距今已有960多年,这也是南宁平话的“年龄”。据史料记载,亭子是留守屯戍士兵第一个驻守点,也是南宁平话的起源地。因说平话的人经济生活以种植业为主,平话地区多有蔗园,故说平话的人也称为“蔗园人”,平话也称为“蔗园话”。近年来,随着城市发展,原先分布在城市周边的农村被纳入城市,越来越多的农民到城市打工,农民市民化的同时,会说平话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平话的传承和保护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重视。前几年,江南区组织实施了一系列措施,积极开展“中国平话文化之乡”的传承和保护工作。例如,制定江南区平话文化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保护传承规划,并计划建设平话文化艺术展示馆,全力支持平话文化的繁荣发展。

亭子人文资源丰富,特别是江西、吴圩、苏圩、延安4个镇以及那洪、福建园、江南、沙井4个街道办事处的平话文化,各有特色。美食方面,以中原汉族食物为基础,经过平话人加工改造,产生于清末亭子圩市的亭子油炸粽、剪粉等,这些远近闻名的亭子小吃,至今仍被居民津津乐道,每年元宵节,居民们会聚在一起,共同烹制这些美食,和街坊邻居一起分享。建筑方面,平话人聚居区老宅数量众多,据文化部门实地调查,至今仍保存完整的老宅,在福建园街道、江南街道、沙井街道、江西镇、苏圩镇等地都分布有。亭子村的莫文骅故居是其中的代表,莫文骅出生于亭子,是中国人民解放军装甲兵团原政委、广西军区原副政委、南宁市第一任市长;始建于1915年的亭子小学是他的母校,莫文骅将军于1950年筹款在亭子东三街3号的亭子小学原址重建;2005年3月,为了配合首府城市建设,给江南堤路园工程“让路”,有着百年历史的亭子小学拆迁了。山歌方面,平话山歌韵味独特。民俗方面,以亭子为主力的平话群体有着三大信仰:一是敬雷神,祈求雷神保佑风调雨顺;二是拜土地公,基本每个村都有土地庙;三是祭祖先,不少平话人家中都有宗族祠堂。江南区现存有多座平话人的庙宇和祠堂,其中又以雷庙最为著名。福建园街道白沙村的雷庙最早由壮族人修建,用于供奉壮族人崇敬的雷神,后由平话人在旁边修建狄武襄公祠,专门用于供奉狄青塑像。此外,亭子一带还有水三界庙、土地庙、雷氏四冬祠堂、魁星楼等。隋唐以来至近代,每年春节期间,当地人都以亭子圩和白沙村的雷庙为中心,在今白沙村和金湾花城一带举行盛大的庙会活动。每年从农历十二月二十六日到正月十六,村民到雷庙先后举行酬神上香、“师公扫荡”“会首上岗”“还炮”、抢花炮等活动;农历六月二十二“雷神诞”,当地的善男信女备办三牲,前往雷庙进香酬神;农历正月初三起,由雷庙组织的龙狮队就到亭子圩街一带庆贺新春,家家户户在龙狮队经过时燃香烧炮,以示庆贺。每年的正月十六是开村节,这一天最热闹,平话人从各地赶回来,拜祖宗、拜狄武襄公、拜雷神,多的时候有上万人赶来祭拜,这已经成了一种精神寄托;这一天,雷庙前人山人海,庙前有戏台,日夜开台唱戏,如遇丰收之年,甚至连唱几天几夜。农历二月初二“土地诞”,村民拜完土地公后,会前往位于白沙村中段的文昌庙,集体祭拜文昌神像。祠堂方面,江南区还保存着多座雷姓、苏姓、黄姓等大姓宗祠,至今仍然受到其家族成员的虔诚供奉,发挥着稳定宗族关系、团结乡里的作用。

时光荏苒,亭子的商贸繁荣随着水路交通的没落、时代的变迁、社会的发展而慢慢淡去。历史沉淀深厚的江南区,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走进了新时代,也迎来了新发展新机遇。亭洪路10+1茶叶街、凯旋1号、南城百货亭江店、江南万达广场、荣耀江南二期、邕江南岸整治工程、邕江南岸亭子示范段的滨江公园、广西民族剧院……随着一个个重大项目、重点工程如雨后春笋般地在江南区亭子片区落地和建起,老南宁所熟悉的老亭子,正在焕发着新的光华。 

如今的亭子,已非城市中央,但透过人来车往的亭子,仍能依稀感受到旧时圩市繁华的影子。立于亭子村口的半截石碑,过往的光阴消磨了它原本的清晰容颜,历史的风雨赋予了它斑驳的模糊身躯。尽管如此,它还是为研究亭子的历史文化、商贾文化、街巷文化、码头文化提供了珍贵的实物例证。

其实,桑海沧田是自然发展的规律,不断变化是必然的。只有变化,才会有发展,有进步。事实上,现在的亭子,绝对是今非昔比;古今亭子,也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回首过去,无非是为了不忘初心,珍惜当下;无非是为了百尺竿头更上层楼!这既是我们对待历史的态度,也是我们对待时代的责任和担当!

网站编辑:杜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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