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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南丹

2018-06-26 09:35:22

作者:陈昌恒

来源:当代广西网

南丹,这座镶在云贵高原南端的美丽锡都,这个在我十七岁时邂逅过的地方,35年了,我再没有机会踏上这片神奇的土地,只在梦里去了千百回。

1983年初春,高中毕业半年后,我和几个青年朋友去南丹打工。

那天,车子驶入南丹县城时已是万家灯火,我们夜宿老莫家。说起来也许你不相信,当时老莫四十多岁,他和我们素昧平生。我们下车后,路过的老莫跳下单车和我们搭讪,就招呼我们到他家里去食宿。

第二天早上,我们逛南丹县城。农贸市场的辣椒和烟叶特别抢眼。走在街上或坐在粉店里的白裤瑶同胞神秘且令人心生好奇。

中午,我们来到打工的目的地大山林站。我们是到大山林站搞林地抚育的,说得难听些,就是锄铲林地的苇草和荆棘,一亩七块钱。那天,我穿着问林站老乡借的三块钱买来的塑料鞋,扛着锄头钻过苇丛,走了一阵,一个大马蜂窝吊在眼前,我吓得魂飞魄散,丢下锄头往回跑,再也不敢上山了。

在大山林站白吃了几天饭后,我和两个朋友沿着一条蜿蜒的盘山公路,来到广西第九地质队开采片石。那里的山都是灰色的岩石夹着坚硬的“火炼石”。当时没有爆破工具,全凭着钢钎挖,一钢钎戳下去,火花飞溅,震得虎口发麻。击开的石头,散散碎碎,大块的很少。第一天,我们三人掘开的石头堆积起来只有一立方,每人赚到三块工钱。每天,我们吃完早餐后就出工,带一盒饭中午吃,一直干到日落西山。码完石头后,我就坐在石堆旁抽着闷烟,默默阅读手上的血泡和脚上的伤痕。虽然干的活很险很苦,但毕竟有活干就有收入,又能吃上大米饭和黄瓜菜,我心里还是满满的幸福感。

开了26天的片石后,我又回到南丹县城。南丹县人民医院要建院房要开片石,等几天就开工。在等工作的几天里,我挣到的钱所剩无几,不得不找换一顿饭的“短工”。因我个儿小没人要,就在街上转悠。正在我青黄不接的时候,有一位叫“胜”的工头说,拉保林站建站房有工让我们去做。

我们是站在一辆货车的拖斗里去拉保的。南丹县城到拉保70公里左右。从南丹县城出发,越往深里走,越让人觉得进入亘荒之域。沿途森林莽莽,村庄稀落,少有人烟,道路坑坑洼洼,路边长满野草。到拉保村再深入大约3公里,往右拐跨过一条小溪,走两三公里就到拉保林站。

好像我和南丹的石头结下不解之缘似的,我被安排到小溪里捞石沙。

那条青蛇一样的小溪被长长的苇草覆盖着,蜿蜒在公路下面30米左右的山脚下。小溪不知源自何处,孤单的溪水不厌其烦地日夜流淌。从山边流下来的沙石,经过溪水千百年的洗滤和抚摸,变得圆润而沧桑。

每天,我来到小溪里,用编织袋装着石沙,抓着苇草,爬过陡滑的坡路,把石沙扛到公路边。晚上收工,我的饭盒里总会装有或多或少的小鱼,让工友们多了一个下酒的菜,让饭桌旁多了许多的笑声和故事。在拉保干了一个多月,因为是雨季,挣得的钱只够吃饭。我们要从拉保撤回时,有一个叫“清”的姑娘没有车费,几个人恶作剧地吓她,说把她丢在拉保。那天晚上,“清”饭也没吃,躲到山脚去哭。我偷偷把两块钱递给这位比我小一岁的妹妹——十多年后,我在都安县城遇见“清”,她带着一个7岁的男孩。今非昔比,但我从她的眼里读懂,她对我还是满怀感激之情……

那些日子,我像一辆毫无目的又不停奔驰的车子不知何往。一天,一位老乡说纳力水电站需要人打碎石,我们八个人坐一辆工程车来到离南丹县城60多公里的纳力水电站。

到纳力后,不料有几个罗城来的民工捷足先登了。第二天中午,我们背着行李从纳力步行回南丹县城。我们走村过寨,走过很多有辣椒、南瓜和玉米的山坡。在一个美丽的小村寨,我们要跟一位伯母买两个南瓜煮来充饥。她听说我们是从都安来的就乐了,杀一只大鸭子招待我们,嘴里还不停地说,我家儿媳妇是都安地苏人哩!你们都安人漂亮又勤快!

在离鹿寨镇十多公里的时候,有一辆装满货物的卡车路过,我们挥手示意司机停车。司机说你们人太多了,没地方坐。我说谢谢!不知是道谢起作用还是司机见我个子小临起怜悯,他挥挥手说:“来吧,就你一个。”

那天晚上9点半,南丹县城,灯火璀璨。我像走回自己的家一样走进老莫家,像把委屈向父亲哭诉一样含着眼泪把经历跟老莫说,老莫安慰我说:“在家千日好,出路半朝难,别伤心!”

我有什么值得伤心呢?比起走在后面的那些朋友,我幸运多了。有几个朋友第二天晚上十点多钟才回到南丹县城,有三个到麻尾去爬火车,爬错了,被火车拉到柳州去。

从纳力回来后,冬天已悄悄来临。

没活干,就意味着吃饭的源头被堵了。怎么办呢?我想家了——可我连回家的车费也没有啊!

在老莫家,尽管老莫对我笑呵呵地说,找不到工就安心在这里先住下吧,男子汉谁人出门背着家一起走呢?但我还是不好意思。总想有点行动报答他,我每天就帮他挑水淋菜、到山边捡柴火。

之后,我经历了在南丹打工的最后一站——南丹县食品厂。在食品厂我干的是零工,一天1块4毛8分钱。一个多月里,黄经理叫我铲煤,有时搬运酱油。因为黄经理家里养猪,有时我也和他的老婆或者他的女儿推木车到莲花公园附近的酒厂去拉酒糟。在跟黄经理的女儿去拉酒糟的路上,她经常塞给我包子或油膜之类,我曾被她的美貌“电过,但我不敢燃烧。

那年腊月十五,我从南丹回到家里,口袋装有打工剩下的13块钱。

35年了,我一直没有忘记在我如诗年华离家时帮助过我的南丹人;在南丹打拼的几个月里,我不但领悟了生活的艰辛,更领略到了得到别人帮助的幸福。

(作者简介:陈昌恒,广西作家协会会员,都安瑶族自治县文化馆文艺创作员)

网站编辑:杜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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