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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的茶香似故乡

2018-07-02 09:49:06

作者:马中才

来源:当代广西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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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中才。作者供图


我们这一代人小时候用过搪瓷口盅吧?我童年在一个小砖厂里度过,寒暑假经常去砖窑里搬砖。印象最深的是在窑门口,青砖搭起的小堆堆上,蹲着一个尖嘴大茶壶。壶里泡着浓浓的茶水,弯起的壶嘴上挂着一个大大的搪瓷口盅。搬砖的人累了渴了,取下口盅,从尖嘴茶壶里倒入一大盅茶水,咕噜咕噜地喝个精光。

尤其是我妈,一盅茶喝下来,长长地嘘一口气,满足地舔舔嘴,声音也颇有节奏感,咕隆……咕隆咕隆……我爸说我妈喝茶跟唱歌似的。我想这就是酣畅淋漓的劳动赋予生活的甜美气息吧。或者仅仅是我爸对我妈的鼓励。

不管怎样,那壶茶成了一种美好的回忆,喝茶也渐渐成为一种习惯。那个小砖厂所在的小镇坐落在广西百色市西林县靠近云南的小山区,那里的高山常年云雾缭绕,盛产白毫茶。乡亲们自产自销的茶叶普遍得跟田里的稻穗一样,唾手可得。

那时的茶叶没有华丽的包装,也用不上精美的泡茶容器。父亲常常用一个印着大红花的铁皮月饼盒装着散装的茶叶,随手抓起一把,丢到烧开的大铁壶里,一股茶香就从家里飘到砖窑。从小喝惯了极好的茶叶,我对那些天价的普洱、龙井、肉桂、大红袍没什么感觉。直到我来到凌云——那是百色的另一个县城,从西林一直往东走,大概三百公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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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茶山。黄光球 摄


我在凌云浪伏小镇的茶山上,见那些采茶的姑娘背着竹子编制的小背篓,从山顶把那些嫩得还有些透黄的茶尖背下山来,往茶坊的大竹篮里一倒,还来不及摊开,一股鲜嫩的清香就四处溢开。抓起一把茶叶,还能清晰地看到叶片背面那些细腻的小绒毛,白色的,毛茸茸的,生机勃勃,在太阳下闪着银色的光,宛如婴儿初生的小汗毛。这就是所谓的白毫茶了。尤其上面挂着雾水滴的时候,特别漂亮,晶莹剔透。这样的茶叶泡出的茶,能不好喝么。

凌云被称为中国名茶之乡。要不是亲自来到凌云,我对这些美誉怕是将信将疑。凌云正如她的名字一样,群山环绕,云雾飘渺,仿佛通往仙境的阶梯,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让她置身世外,远离现代都市的尘埃,茶叶成了这里的仙草,应景而生,自带灵气,同时又赋予了质朴的凌云人脉脉温情。凌云出好茶,就像贵州出好酒,这些都是上帝的偏爱吧。

怎么说呢,凌云这个地方呀,要是没有茶叶,你会觉得暴殄天物。

我曾经对故乡白毫茶的发扬光大抱有很大的期许,而此时此刻,我来到凌云,来到浪伏小镇,我突然觉得:我的梦想得以实现了——凌云的茶和故乡的茶是一脉相承的。

我们的大部分饮食习惯从小就在潜意识里形成了。我到现在还保留着用大大的搪瓷口盅泡上一杯浓茶的习惯,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拿起餐桌上的口盅一饮为快。

对于我来说,茶叶是这个世界上多么奇特的存在,在我的记忆里,要是窑门口的大铁壶里是一壶白开水的话,搬砖的人或许使不出那么大的力气吧。茶叶有时候充当着催化剂的作用。

南方人爱茶,很多人家里都有茶台,办公室里也常备好茶招待客人。平日里大家谈工作,谈生意,促进感情,常常从喝茶开始,从泡茶的容器到茶台的工艺,从茶叶的品种到茶桌的材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以喝茶会客的形式调节气氛,拉近主客的距离。我这人一旦喝起茶来就有些贪杯,品了一口又品一口,泡了一杯又泡一杯,喝着喝着,不知道要谈正事了,仿佛我们都成了客人,茶成了主人,醉了茶就像醉了酒一样……

喝茶对我来说,不是一种文艺,而是一种日常生活。我也品不出茶的产地和品种,但我知道茶的好坏呀,喝到对的茶便如遇到知己,回到故乡。 

其实呀,我家餐桌上那个大大的搪瓷口盅,不只我一个人在喝,我妈也经常会端起那个口盅喝上一大口。

我想,这些都是当年在窑门口搬砖留下来的习惯吧,那种大口喝茶的习惯,那种看到搪瓷口盅不管渴不渴,都要喝上一口的习惯。

我常常想起我爸说我妈喝茶的声音就像唱歌一样。即便如此,我妈现在的歌声也不太连贯了。她一口已经喝不完一大盅茶了。

有一天我妈跳广场舞回来,一口气喝了小半盅茶,眼睛一亮,问我:西林的亲戚给你寄茶叶了吧?

我想了想,没有啊。

这茶叶是哪里来的?

说着她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并没有发出所谓的歌声,但我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从前的日子才有的满足。

我没有告诉她这是凌云的茶。

我打算有机会带她去凌云。

(作者简介:马中才,自由撰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获得者,鲁迅文学院青年作家班学员,“螺蛳粉先生创始人。出版小说《黄了青梅》《我的秀秀姐》《且让我忧伤》等八部)

网站编辑:杜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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