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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广西

顶蛳山的螺蛳

2018-08-06 09:49:29

作者:田湘

来源:当代广西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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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湘。作者供图


螺蛳是公认的美味。我出生在河池,这里素有嗍螺蛳的习俗。后来工作到了柳州,发现生活在这座工业化城市的人,不但喜欢嗍螺蛳,吃螺蛳粉,而且由此形成一种浓郁的螺蛳饮食文化。再后来调到南宁,就很少有机会享受螺蛳的美味了。因此我以为南宁是没有螺蛳文化的城市。

今年六月,我有幸到南宁市邕宁区采风,参观了顶蛳山遗址。这个遗址位于邕宁区蒲庙镇新新村九碗坡,在邕江最大支流八尺江与清水泉交汇处的三角嘴南端,三面环水,呈半岛状。1997年4月至2000年1月政府先后组织三次挖掘,发掘清理古人墓葬331座400多个遗骸,发现古人居所建筑留下的柱洞,出土数千件石器、骨器、蚌器及20多件陶瓷和大量陶片。经专家考察鉴定,顶蛳山遗址距今已有一万年历史,是中国原始文化序列中第一个用邕宁地名命名的史前文化。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壮族文化的发祥地。一万年前,壮族儿女的祖先就在这古风流韵、山水空灵的土地上定居劳作、繁衍生息,凝固着史前人类生活的片段,慢慢孕育形成壮族文化、稻作文化、骆越文化和那文化,是原始人类驾驭自然的成功范例,也是人类文明演进的最好见证。

追根溯源是人的本性,但我们往往做不到。由于缺乏族谱我们不知道自己的祖先是谁,也不知道飞鸟和动植物的来历,甚至我们生活在南宁而不知道南宁。眼前一片茫然,久而久之,我们就习惯了这种状态,好奇心也没有了。这时候,我们只能等探索者的发现带来惊喜,重新点燃我们内心黑暗的灯盏。

历史是一个国家(城市)和民族的魂。前不久看了一部美国电影《寻梦环游记》,谈到人死后,灵魂到了另一个世界,如果还有人记住他的名字,他就会继续活着,如果没人记住他了,他的灵魂也就消亡了,连骷髅都会烟消云散。这种记忆就是对历史的记忆。老子、孔子、屈原、李白、杜甫、苏轼等,他们的灵魂之所以不会消亡,是因为人们永远不会忘记他们。也正因为有了他们,我们的民族才有了自己的灵魂。拓展来说,壮族因为有了这个遗址,其遗骸和文化习俗保存了下来,就会唤起我们的记忆,壮族才有自己的魂。

我不是考古学家,对历史没有太多兴趣。作为一个美食爱好者,我感兴趣的是,在顶蛳山遗址竟有大量接近玉化了的螺蛳壳,怪不得这里叫顶蛳山。这些螺蛳大都保存完好,只是没有了螺盖,有的还被敲掉了底部。它们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是用来祭祀?不像,因为这些物件太小。是用来做装饰品?有这种可能。但我更倾向于是用来吃的,从形状大小和实用价值分析,吃的可能性大。至于怎么吃,是生吃,还是煮来吃,就不得而知了。那个年代他们是拿什么做调料的,味道比现在的美吗?同样不得而知。但从螺蛳的底部被敲掉这点来看,说明一万年前,古人就会嗍螺蛳了,就懂得享受这绝世的美味,真是太让我惊讶了,我不得不佩服我们的祖先。

如此说来,南宁不仅是壮族祖先的发祥地,也是螺蛳饮食文化的发祥地。

我对嗍螺蛳情有独钟,在河池师专读书时,河的对岸就是夜市,每当下晚自习,就与同学相约去嗍螺蛳,不然就睡不着觉。当然,那时去嗍螺蛳,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并没有升华到对螺蛳文化的理解。毕业后到柳州工作,继续享受螺蛳的美味,不仅自己经常去,而且只要外地有朋友来,也都会带他们去嗍螺蛳和吃螺蛳粉,边吃边喝些小酒,还向他们介绍嗍螺蛳的诀窍。有一次,朋友对我说,既然嗍螺蛳这么让你倾情,又这么富有诗意,何不写一首诗呢?于是我当晚就写了一首诗,题目就叫《嗍螺蛳》:

美味总是让人垂涎

年轻时,我带上你

在路边摊嗍螺蛳


我告诉你嗍螺蛳的诀窍

最爽口的,就是掀开螺盖

嗍螺肉上的那点汁

你照我的方法嗍了起来

多么鲜美啊,你一口一口地嗍

唇与舌忘情地游动

坚硬的壳里竟如此柔软

你一口一口地嗍

那种幸福感,那种满足感

我看见你的样子多么美


从此,每晚你都让我带你去嗍螺蛳

我也总是乐此不彼

但我却从未告诉你

这就是我的初恋


这首诗不仅把嗍螺蛳的过程作了精准、巧妙的描写,而且一语双关,把年轻人青涩的爱情融入其中,发表后立即获得好评,特别是朗诵起来更有味道。有一次,来自全国各省的公安诗人相聚,大家分别用当地方言朗诵这首诗,从晚上十点朗诵到凌晨三点,竟然没有一个人感觉到困。这首诗当然是我青春美好的记忆,是献给家乡河池和工作生活过的柳州的,但今天到了顶蛳山遗址,看到最早的螺蛳饮食文化,我想只有南宁才最有资格享有这首诗。当然,诗歌一旦写出来,就应该让大家分享,而不应该有专属权。但愿这首诗能帮助我们寻找嗍螺蛳的美好记忆。我是多么希望南宁人能恢复和弘扬这一最古老的螺蛳饮食文化,不辜负祖先留下的这笔珍贵的文化遗产。

(作者简介:田湘,中国作协会员,中国铁路作协副主席,广西作协副主席,全国公安文联诗歌分会副主席兼秘书长,广西民族大学客座教授。著有《田湘诗选》《雪人》(汉英双语版)等诗集六部。代表作有《雪人》《沉香》《嗍螺蛳》《小草不是风的奴仆》等)

网站编辑:杜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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