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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地沉没——看电影之《海上钢琴师》

2019-08-13 09:30:17

作者:李约热

来源:当代广西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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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钢琴师》电影海报。资料图

那绝对是一个已经过去了的时代。在一艘客船上,一个天才钢琴师寄宿于自己的命运里,弹奏钢琴。他从来没有上岸——1900年,他的母亲将他生在这艘船上,然后弃他而去,他成为船上一个锅炉工的儿子,锅炉工给他起了一个名字:1900。

1900随这艘客船不停地往返于欧洲和美洲之间,他没有国籍,没有户口。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上钢琴,并且将钢琴弹得出神入化。他最大的快乐就是在自己的琴声之中,看一群到美洲淘金的旅人忘却前路的艰辛,如痴如醉。可是当船只差不多靠岸,自由女神雕像隐约出现时,他的听众发出的尖叫就会淹没他的琴声。他明白,那陆地之上的新鲜世界,有很多的诱惑,只是那诱惑离他如此遥远。

他注定成为这个世界的异数,也许世界根本就不存在,那艘客船就像一块漂泊的陆地,随大海的波涛起伏不定,而1900和他的钢琴一起,在这块陆地上自由行走,美妙的琴声引来一群群海鸥。1900的存在引起很多人的关注,酷爱音乐的人们相信,世界上最棒的钢琴师就住在一艘名叫维吉尼亚号的客船上。一场中国式的“华山论剑”因此不可避免。

一个号称“爵士乐鼻祖”的琴师登上客船。他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证明自己是天下第一,在他看来,弹琴的行当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江湖”,自己若不尽快地证明自己,就会很快被人遗忘。琴师明白,弹琴好坏的标准由听众的听觉来决定,多年来,他的琴声征服了美国主流人群的听觉。很多时候,他像一个国王一样出现在人们面前,在人们的心目中,他的琴声就像美元一样坚挺。琴师弹琴的手指戴着粗粗的戒指,他说,他的一个手指稍稍抖动一下,就能养活自己一辈子,他不相信1900比他出色,在他看来,1900之所以名声远扬,是因为在枯燥的旅途中,他的琴声是除了海浪之外的唯一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里,就是炒菜的声音也容易变成天籁。

维吉尼亚号客船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琴师像拳击手一样登场,他相信不出几个会合,1900就会被他打下擂台。琴师果真名不虚传,这架海上的钢琴像一匹难以驯服的烈马,琴师跨上烈马,开始了惊心动魄的驯服历程,一根燃烧的香烟放在钢琴边上,和船上的人一起见证了琴师演绎的完美风暴。当香烟燃尽,烟蒂仍然保持当初的模样,一柱烟灰丝毫未损。琴师非常满意自己的表现,他将烟灰弹入1900喝水的杯中。这肯定是1900一生中比较有趣的一次经历,他陶醉在挑战者的琴声当中,酝酿自己的下一次演出。

演出开始,1900的手指在钢琴上滑动,许多人看见钢琴上有无数只手,无数只手敲出密集的音符——这其实是一直存在于人们脑海里的布满尘埃的声音。1900像一个保洁员,为这些声音擦去尘埃,让人们知道这些声音的真相。人们屏住呼吸,尽情享受这些声音,他们似乎变成这些声音的一部分,忘了他们要去的地方叫美国。“爵士乐鼻祖”深信,1900今天得到了神的启示,看着那支立在钢琴上的正在燃烧的香烟,他知道今天的国王是1900。

1900迎来了他的心动时刻。他遇到一位美丽的姑娘,姑娘为他的琴声注入妩媚和温情。姑娘对他说,你上岸来找我吧,一条通往陆地的路从此构筑。1900答应唱片公司为他录制唱片的要求,那些急于利用他的音乐发财的家伙将录音棚搬到船上,灌制他为姑娘弹奏的音乐。琴声如诉,木质唱片缓缓转动,1900以这种方式第一次和陆地上的事物接触,他的琴声,即将变成商品,进入陆地上的千家万户。突然,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细细回味,这是我为姑娘演奏的音乐吗?不,不是,在他看来,当这些声音被记录在木头上面后,就失去了原来的品格。他将木质唱片掰断,扔进垃圾篓。他决定到岸上去。他要去找他心爱的姑娘。他要为她弹奏钢琴。他将自己打扮得非常体面,他甚至向同伴要了一顶礼帽,在和船上的每一个人告别之后,他踏上了通往陆地的天桥。一步,两步,三步……时间突然在这个时候静止,他又退了回来。这是他一生中离陆地最近的一次。他为什么没有上岸?他的眼前就是纽约,也许他害怕纽约。

许多年之后,人们在计算用多少吨炸药才能将维吉尼亚号分解成废铁。1900的朋友,当年的小号手在急切地寻找1900的下落,他深信1900仍然居住在这艘被遗弃的船上。小号手在一家古董商店发现那张被1900掰断的唱片,里面记录着1900的一段爱情,他找来老式唱机,登上客船。在往日的琴声中,已显苍老的1900走了出来。小号手让1900下船,因为他的陆地很快就要沉没。而1900的回答令小号手失望。他要留在船上,他要和他的世界一同消失。

意大利导演朱赛佩·多那托雷用一个虚拟的事件告诉我们,那确实是一个已经过去了的时代。现实的经验是:如果遇到危险,那就要尽快逃离,哪怕逃离的姿势非常的难看。因为只有傻瓜才会留在船上。

(作者简介:李约热,小说家,供职《广西文学》编辑部。有多篇(部)作品发表或出版)


网站编辑:覃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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