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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广西

湘江渡口保卫战(三)

2019-08-26 10:34:59

作者:彭书华

来源:《当代广西》2019年第1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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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五师救护所——下立湾祠堂。彭书华 摄

光华铺阻击战

战地日记之一:11月29日 晴

这天,驻守在兴安县城的桂军四十三师一二八团接到白崇禧的指令,向界首扑过来了。

红十团团长沈述清将主力部署在离界首渡口南面2公里附近的高地,团指挥所设在一个小高地上。

他的手下、营长张震率领的三营在光华铺南面布防,阵地从桂黄公路两侧一直延伸到湘江西岸。

光华铺是界首至兴安间桂黄公路边的一个小村庄,位于界首渡口以南5公里,村北是开阔的水田,东边不远处是湘江,另两面是起伏的山丘。

张震将七连和九连部署在公路两侧的一些小山头上。七连和九连各配了两挺机枪,以封锁公路及其两侧。八连作为预备队驻守在三营营部附近,三营营部设在公路西边的小土地庙里,八连驻守在光华铺的北面,准备随时增援七连和九连。

自从27日进驻光华铺以来,桂军一直没有进攻。

闲来无事,三营通讯员陈远有见小庙里有一块1米多高的记事碑,便想在碑上刻一面军旗。刚刻完一把镰刀,就被张震看到了,问:“小鬼,你在碑上瞎刻什么?”

小陈就站起来回答:“我要在上面刻一面军旗。”

张震说:“想法很好,但不能随便在土地庙的碑上乱刻哦。”

陈远有虽然只有18岁,但已是两年的老兵了,张震见他人机灵,便让他在营部做通讯员。

29日晚,天黑漆漆的,桂系十五军四十三师一个营趁着夜色,向红十团七连和九连据守的阵地开过来。

桂军猫着腰悄悄地过来了,七连和九连的阵地上没有任何动静。

桂军善于趁夜色偷袭,见红军阵地没有动静,以为红军还在睡觉呢,于是大家都直起腰快速地冲上前。

其实,桂军一出现,就被红军哨兵发现了,两个连迅速进入阵地,机关枪的子弹早已准备好。

等桂军离红军阵地只有20米时,突然听到一声:“打!”机枪、步枪、一齐开火,一颗颗手榴弹同时投向敌群。顿时,桂军阵地上一片鬼哭狼嚎,前面的纷纷倒地,后面的拔腿就跑。

“同志们,冲啊!”

“冲啊,杀啊!”

红军冲出战壕,一阵猛追,将桂军追出好几里地。

黑夜中,桂军被迫撤回塘市。

下半夜,部署在前沿的三营值班战士发现湘江边有手电筒光朝着界首方向移动,但过了一会就消失了。

值班战士赶紧跑到营部向张震报告。张震抓起电话想将情况汇报给团长,没想到,电话没了声音,估计是刚才的战斗将电话线炸断了。

张震马上派通讯员小陈火速跑到团部,向团长沈述清汇报。

张震亲自到七连和九连查看,要求各连加强前沿警戒,防止敌人再次夜间偷袭,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沈述清接到三营通讯员陈远有送来的报告,认为湘江边是一个空隙,桂军很有可能会从江边偷袭。

于是,沈述清当即决定率领驻团部附近的一营赶到湘江岸边搜索,并让陈远有赶回三营,告诉张震派人沿江边从上往下搜索。

原来,桂军总参谋长叶琪根据白崇禧的安排,先派出四十三师之一部向光华铺高地攻击前进,另一部则趁着黑夜迂回湘江西岸偷袭界首渡口。

张震接到陈远有传达的沈团长口头命令,即率领预备连八连前往湘江岸边搜索敌人。

张震率领的队伍在江边搜索了很久,并没有发现打手电筒的人,感到事有蹊跷。

正当大家感到迷惑不解的时候,前面突然枪声大作。

原来,桂军四十三师之一部已经迂回到三营阵地后面,直插界首渡口。桂军行至渡口南面2.5公里处,与沈述清团长率领的一营发生接触,双方随即猛烈交火。

张震见渡口危急,急忙收缩兵力,往界首渡口方向猛追,与一营夹击来袭桂军。

在渡口附近,红军与桂军在黑夜里进行了数次拉锯式战斗。

混战中,双方伤亡很大,桂军一度打到离渡口几百米的界首街上。

黑夜中,红军与敌人反复冲杀。

桂军沿兴安方向不断向湘江西岸光华铺增加兵力,九连从桂黄公路的右边转移到七连的阵地,而七连则向江边靠拢,阻击沿江边而下的桂军。由于敌人数量众多,红军战士奋力拼杀,双方几次激战后,形成对峙。

天快亮时,红十团终于巩固了界首渡口和光华铺阵地。 

而当日傍晚,红三军团军团长彭德怀率军团部和红十三团从麻子渡以南的大塘村连夜赶到湘江东岸。

彭德怀将指挥部设在东岸山上的一所破庙里。

彭德怀,1898年10月出生于湖南湘潭乌石乡彭家围子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原名彭清宗,字怀归,号得华。他读过两年私塾,后因母亲去世、父亲病重被迫辍学,靠砍柴、放牛、出外做工为生。

1916年3月,彭德怀到湘军第二师六团一营当兵,1921年任代理连长时,因派会员杀死一恶霸被捕,在押解途中机智逃脱。

1922年8月,他改名彭德怀,考入湖南陆军讲武堂,1923年8月毕业后回湘军第二师六团一营任连长,1926年5月任营长,后随部队编入国民革命军,参加北伐战争。

1928年4月,彭德怀加入中国共产党;7月22日,与滕代远、黄公略等领导平江起义,组建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任军长兼第十三师师长;8月起率部在湘鄂赣边界开展游击战争,建立革命根据地,成立中共湘鄂赣边界特委,任特委委员;年底,率红五军主力到井冈山,同朱德、毛泽东率领的红四军会师,所部编为第三十团,任红四军副军长兼第三十团团长。 

1930年6月,彭德怀任红三军团总指挥(后称军团长),与政治委员滕代远率部在平江击败国民党军的进攻,尔后乘虚攻入长沙,缴获大量武器和物资,并成立湖南省苏维埃政府,创造了土地革命战争时期红军攻下省会的唯一战例,极大提高了红军的声威。 

1931年11月,彭德怀任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副主席,在中央苏区反“围剿”作战中,指挥所部坚决贯彻积极防御、诱敌深入的战略方针,利用根据地的有利条件,发挥红军机动灵活的特长,与红一军团密切配合,在运动中捕捉战机,迅速果断歼灭敌军,取得第一至第四次反“围剿”的胜利。

在第五次反“围剿”中,彭德怀曾对共产国际派来的军事顾问李德的错误指挥表示强烈不满,当面斥其是“崽卖爷田不心痛”……

刚过午夜,红三军团接到朱德发来的电报:“军委纵队定于三十日天亮以前从界首渡江,望即做好一切准备,确保浮桥畅通,保证中央安全。”

看完电报,彭德怀深感责任重大,当即命令新圩撤下的红五师从军团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30日晚赶到光华铺;红四师十一团向光华铺靠拢,红十二团从湘江东岸撤到西岸增援光华铺。

战地日记之二:11月30日 晴

凌晨,红三军团五师2个团已在新圩遭受重大损失,六师十六团刚走出灌阳,十八团奉命增援新圩阻击战阵地,红三军团军团部身边只有五师十三团。

彭德怀心中有数,要确保界首浮桥的安全,肯定有不少困难,但中央交下任务,他们不能有半点含糊!

为了打乱桂军的军事部署,中革军委早在28日下午3时就已电令三军团四师侦察兴安的道路、敌情及堡垒,准备向兴安县城进攻,但由于桂军突然南下而作罢。

29日,桂军多架飞机飞临界首渡口,几次炸毁红军架设的浮桥。傍晚,浮桥又重新搭好。

30日清晨,军委第一纵队开始渡江。

中央的主要领导人和中央红军的指挥机关都在军委第一纵队。

中央第二纵队紧随第一纵队,也在紧急奔向界首。

而从江华、永明赶来的红八、红九军团以及殿后的红五军团,还远在灌阳水车、文市及全州与灌阳交界的古岭头一带,整个队伍长达50多公里。

这天,湘军刘建绪的4个师也向坚守脚山铺的红一军团发起猛烈进攻,企图突破脚山铺抢占界首渡口。

桂系军阀白崇禧原本采取保存实力,保护广西地盘,对红军采取“不拦头、不斩腰、只击尾”的战术,将桂军主力南撤到恭城、平乐一带。

但白崇禧看到红军确定强渡湘江,西出湘西与红二、六军团会合的意图后,认为红军不会进入广西,于是在蒋介石严令下,指挥桂军迅速北上,积极配合湘军封锁湘江。

11月30日,光华铺阵地上杀声震天。

能否坚守住光华铺,阻挡桂军占领湘江渡口,关系着党中央、中革军委和后续部队能否顺利地渡过湘江。

红十团团长沈述清向全团发出命令:“在党中央和中央红军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坚决阻止敌人抢占界首渡口!”

由于敌我兵力悬殊,部分敌人突破了红十团的防线,疯狂地向界首渡口冲来。

30日上午,张震率三营从光华铺阵地撤下与团部汇合。

沈述清团长自己亲率一、二营追击奔向界首渡口的敌人,向人数不多但又时刻威胁着红军渡江部队的桂军发起猛攻。

敌我双方都没有工事作依托,战斗异常残酷。

经过几个回合的反复冲杀,近距离肉搏,几番生死较量,红十团终于歼灭了奔向界首渡口的大部分敌人,只有少部分敌人向兴安方向逃跑。

“追击逃敌,将他们逐出光华铺地带!”沈述清一声令下,率部队向逃敌追去。

突然,奔跑中的沈述清“叭”的一声倒在了地上,一颗罪恶的子弹射中了这位年仅26岁的团长的胸膛。

沈述清握住政委杨勇的手吃力地说:“顶住!无论如何也要顶住!”

杨勇含泪不停地点头,说:“团长,你放心吧,哪怕阵地上只有一个人,我们也会顶住!”

沈述清团长牺牲后,政委杨勇带着悲痛和仇恨,继续指挥部队追击,直到把残敌全部消灭。

沈述清团长牺牲的消息传到红三军团军团部,彭德怀、杨尚昆等异常难过。

彭德怀、杨尚昆经过研究,决定红四师参谋长杜中美接任红十团的团长,继续指挥作战。

杜中美出生于陕西的一个农民家庭,是红三军团的一员猛将,彭德怀称之为“张飞”。

为了将桂军赶离军委纵队的渡河点界首渡口更远一些,杜中美受命后,拿出“张飞”的威猛劲,身先士卒,率军冲锋,一直将桂军残敌驱赶到光华铺以南。

在三营的阵地上,杜中美简短地向营长张震交代:“一定要提高警惕,防止敌人再度偷袭。”

杜中美走到二营刚夺回的光华铺山头阵地,与二营长站在小山头上,说:“今天桂军必将大举进攻,光华铺首当其冲,我们一定要与一、三营紧密配合,坚决挡住敌人!”

30日凌晨,军委第一纵队开始从界首渡口过湘江,过江后沿界首西北方向的兴田往全州鲁塘、洛江方向前进。

30日中午,桂军的增援部队从兴安方向赶到了光华铺。

桂军的增援部队是从平乐县赶来的韦云淞第四十五师的2个团。

这时,桂军在光华铺的兵力增至4个团,面对的是红军第十团的3个营。

桂军胆气大壮,以2个团的优势兵力,在炮火的支援下,立即向红十团发起了疯狂反扑。

30日下午,光华铺失守。

失去光华铺,意味着再无险可守。为了夺回光华铺,红十团新任团长杜中美几次组织部队反攻。

在向张家岭高地发起冲锋时,杜中美不幸中弹牺牲。

红十团在几小时内就牺牲了两任团长,悲痛、仇恨一齐涌上指战员们的心头,“为团长报仇!同志们冲啊!”的口号声响彻整个光华铺阵地!

政委杨勇再次组织战士们向张家岭山头冲锋,带领他们与敌人拼杀。

然而,敌人越来越多,黑压压地向红军猛攻、猛打。

这时,一块弹片击中了杨勇的腿部,他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一摸,一手的血。

为了保存实力,杨勇将部队撤到碗渣岭、大洞村丘陵至湘江一线,构筑第二道防线。

光华铺失守,红十团两位团长牺牲、政委受伤,400多名官兵伤亡。

彭德怀着急万分,急调红四师的另外2个团赶来增援。

红四师的另外2个团一个是湘江东岸的十二团,一个是靠近西部大山的十一团。

11月30日,桂军的轰炸机不断地对界首渡口的浮桥进行轰炸,几次把浮桥炸断。但红军在当地群众的配合下多次架起浮桥,保证了军委第一、二纵队全部渡过湘江。

在彭德怀调动十二团增援光华铺后,桂军的另一个团悄悄渡过漠川河,急速从渠口渡沿湘江东岸向界首渡口推进。

这时,军委第二纵队已经于午前进抵界首以东的月亮山附近,如果桂军这个团继续北进,后果将不堪设想。

彭德怀见状,急令五师十三团黄珍团长率所属部队迅速打击东岸立足未稳之敌,阻止了其继续北上。

11月30日黄昏,军委第二纵队开始过江。

当夜,彭德怀指挥三军团四师集中所有兵力,向占领光华铺的桂军发动反攻。

经过又一夜苦战,虽然未能夺回光华铺,但终于在光华铺与界首之间建立了第二道阻击线。

12月1日凌晨,军委两个纵队已经全部渡过湘江,但红军12个师中,8个师还在湘江东岸,在湘江以西的只有4个师,即一军团第一师、第二师,三军团第四师、第五师;未过江的8个师,包括一军团十五师、三军团六师,五军团、八军团、九军团的全部6个师。

当日,从全州脚山铺南下的湘军3个师,力图击破红一军团防线,封锁湘江渡口。

突破了新圩的桂军7个团,除留下一部分围攻红十八团全州古岭头一带外,其主力分路向北、向西追击红八、红九军团。

兴安方向的桂军一部分攻击界首,一部分从湘江东岸往东北方向石塘圩一带推进,以配合突破新圩的桂军,攻打红军后续部队,形势十分严峻。

1日凌晨1时,朱德下达了紧急作战命令: “野战军应以自己的主力消灭由兴安、全州向界首进攻之敌,钳制桂军及周敌由东尾追的部队……”

凌晨3时半,中央局、军委、总政又联合给一、三军团下达了政治动员令:“1日战斗,关系我野战军全部。西进胜利,可开辟今后的发展前途,退则我野战军将被层层切断……”

为防止桂军强占湘江渡口,红三军团将防线向西延伸。

战地日记之三:12月1日   晴

清晨,茫茫大雾吞没了湘江,十几米外就看不清人脸。

当日拂晓,从新圩阻击战撤下来的红五师十四、十五团赶来,与红四师会合,进入光华铺阻击阵地。

红五师十四、十五团在新圩阻击战中已牺牲2000多人,到界首时只剩1000多人了。尽管他们赶了一夜的山路,但一进入阵地仍然精神振奋,立即构筑防御工事,做好战斗准备。

敌我双方在浓雾中激战。

上午,红三军团四师3个团与从新圩撤出的红五师主力,在湘江西岸全力阻击从兴安方向扑来的桂军。

战斗到中午,中央红军主力大部分渡过了湘江,虽然还有些尚未过江, 但部队的掩护任务基本完成,因此已奉令撤离。

彭德怀、杨尚昆在警卫的掩护下撤离界首指挥所,保护中央军委纵队向全州鲁塘、护卫方向警戒推进。

为了阻止桂军从湘江过江追击红军,下午3时,张云逸命令工兵营炸毁了渡口的两座浮桥。

这时,红四师还没有接到撤退命令,桂军的增兵越来越多,攻势越来越猛,红四师孤军奋战。

红四师政委黄克诚感到形势不妙,便向师长张宗逊建议:“我们的掩护任务已完成,应该立刻指挥部队撤离。”

张宗逊是个原则性比较强的人,一口拒绝:“没有命令不能撤!”

黄克诚连忙解释说:“再不撤就会被敌人吃掉了!”

见张宗逊仍不同意撤退,黄克诚着急地喊道:“你迅速指挥部队撤离,去追赶主力,一切由我负责!”

张宗逊见拗不过黄克诚,便带领红四师经石门、白花岭、小洞朝苏家湾方向撤往越城岭地域。

红三军团顾全大局,服从命令,以牺牲两任团长、损失1000多人的代价,在光华铺一带掩护了中央军委两个纵队安全渡过湘江。

(有删节,连载结束)

网站编辑:周剑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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