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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广西

瑶山“弩王”覃海祥

2019-09-03 11:10:15

作者:瑶鹰

来源:当代广西网

1.射弩之村——文钱 (2)  瑶鹰 摄_副本.jpg

巴马瑶族自治县东山乡文钱村是有名的射弩之村。瑶鹰 摄

在红水河都阳山脉的腹地,有一个叫文钱的村庄,隶属巴马瑶族自治县东山乡管辖,西与东兰县三石镇纳合村接壤,东和大化瑶族自治县北景镇相邻,居住着蓝、罗、蒙、覃、谭等五姓100多户布努瑶人家。这个小村庄,自古有射弩的习俗。据史书记载,在宋朝时期,莽莽苍苍的东山大石山一带,人们就用弩作谋生、狩猎、防盗的武器,后来广泛用于征战。而文钱村在弩文化的保护方面,一直传承至今。覃海祥便是传承弩文化的人之一。

传说在古时候,瑶族人民因反抗朝廷被追杀,他们从湖南的洞庭湖一直南下,穿过云贵高原大地,来到了河池的宜州。有部分瑶族人民沿着红水河,落脚于如今的东山地界。当时的东山树林茂密,鸟兽出没,开荒耕种的杂粮颗粒无收。更可怕的是,族人经常遭山林中的虎狼袭击,生命都难以得到保障。为了族人繁衍生息,族长蓝陆带领青壮年在一棵千年大榕树上搭起草棚,大家才得以安置。蓝陆每天都带领几十名猎手持着土弓和木棍与野物冲杀。打到猎物,大伙都会先用猎物敬拜大榕树。他们的行为感动了天神。某年农历十月初九早上,电闪雷鸣,神榕的一枝丫被击断,化为一把神弩。蓝陆抓起神弩,高高跃起,对着虎王发出了一箭,虎王当场呜呼毙命。从那以后,弩开始成为了东山瑶族人的狩猎武器。神榕荫庇的地方,就是今天的文钱屯。每年农历十月,文钱人都要举办射弩赛事,赛弩技,争弩王,以独特的方式来缅怀先祖蓝陆,庆祝丰收。后来演变为民间体育竞技节日——射弩节。

8.射弩:瑶鹰 摄(2006年10月)_副本.jpg

射弩。瑶鹰 摄

如今文钱屯坳口,矗立着一棵占地三亩的大榕树,据说是当年神榕的子嗣。

1993年9月,我中专毕业后,被组织安排到文钱村完小任教,于是有机会接触了那里的弩文化,和蓝仕祥、覃海祥、覃海林、蓝丽娟、覃万能等弩手相识相交,与被大家尊称为“弩王”的覃海祥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我到文钱教书的时候,在贵州某部队服兵役的覃海祥刚复员回乡不久。在一次村里举办的晚会上,他表演的独舞《弩》,赢得了观众热烈的掌声。在文钱小学教书的那一年,我经常到覃海祥家里走访。每次走进覃海祥的家里,他六十多岁的老父亲,总是从酒坛里舀出海碗酒,招呼我坐下聊天。海祥的爱人韦丽芳总会炒几碟小菜端上桌来,给我们打趣。在闲聊中,我了解到了文钱弩文化的一些历史。说起文钱瑶族独立营用弓弩击退白匪的故事,海祥的老父亲更是滔滔不绝。

革命时期,韦拔群组织建立了文钱革命根据地。在缺少弹药的情况下,文钱瑶族独立营营长蓝茂才带领队伍大量制弩,组建了射弩敢死队。1929年深秋,廖磊军团进入文钱烧杀抢掠,蓝茂才带领独立营战士关起寨门,架起大弩与敌军短兵作战。射弩队隐蔽于木丛和石林间,骁勇的山林战术让乱军乱成一团,死伤大半,狼狈逃窜。

久远的弩文明,优良的革命传统,造就了文钱弩文化的传奇。新中国成立后,文钱村被规划为革命老区。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文钱的弩文化也被列为了河池市民委、体委重点保护扶持的项目。

1971年出生的覃海祥,少年时就跟着年长他3岁的哥哥覃海林学制弩射弩。随着社会的发展,弩的狩猎功能已经慢慢退去,但以蓝仕祥、覃海林、覃海祥为首的文钱射弩队,并未因为时代的变迁而退出历史舞台。相反,他们把射弩当做一项锻炼眼力手力体力强身健体的体育项目来传承,顺应了历史发展的潮流。1982年,在第二届全国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上,来自广西、云南的弩选手进行了精彩的射弩表演,这是射弩文化第一次出现在全国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的赛场上。在1986年8月举行的第三届全国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上,射弩被正式列为竞赛项目。文钱射弩队,开始在全国少数民族运动会上崭露头角,屡摘奖牌。1988年,才17岁的覃海祥首次参加在防城举办的全区少数民族传统运动会射弩大赛,一人就斩获了3枚金牌。

2.“弩王”覃海祥  瑶鹰 摄_副本.jpg

“弩王”覃海祥。瑶鹰 摄

时值新中国成立70周年之际。作为少数民族文化收集者,我带着无比喜悦的心情,来到了文钱村,走访了当年一起在这片热土上奋斗的覃海祥、覃万勇、覃海林、蓝海金等同志的家。这时候的覃海祥任村委会主任,覃万勇任村文书,蓝海金任村党支部书记。在脱贫攻坚工作中,他们一直奋战在第一线,为瑶山群众脱贫致富奔小康事业呕心沥血。令我感到遗憾的是,蓝仕祥、覃万能、蓝海标等为弩文化作出贡献的前辈和兄弟,已作古而去。

覃海祥不仅是神射手,还是制弩艺人。他在村里开了一家专门制作、销售弩的店面。这些年来,覃海祥参加比赛,用的弩都是他自己制作的。覃海祥说:“会射弩的人很多,但会做弩的人很少。制作弓弩,除了需要挑选上好的木材,工艺是排在第一的。我借鉴了老一辈的制弩经验,不断创新,把单扳机改成了双扳机,减少了扣扳机所需的力量,在射击时就不会因为用力扣扳机而造成弩臂晃动,提高射击精确度。弩是两块木交叉架在一起,再加上一根弦,看上去结构很简单,但要做出好弩是很难的。制作一把好弩,通常要花费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  

覃海祥制作的弩,精美轻巧,订单很多,有时候真的是忙不过来。他还带动了文钱屯的几家工匠,形成了弩文化产业链。如今,文钱屯制作的精品小弩,成了巴马景区的游客纪念品,部分在网上已有销售。文化是经济的脉搏,弩,增加了老百姓的收入,成为文钱村扶贫产业项目之一。

2011年3月,覃海祥被自治区体育局授予广西民族传统体育项目(射弩)代表性传承人,成为当之无愧的“弩王”。为了更好地传播射弩这项古老的运动,在覃海祥等射弩传承人的积极倡议推动下,2011年11月2日,东山乡人民政府在文钱村举办了首届民族射弩运动会。当天,来自全乡8个村100多名农民射弩运动员参加了比赛。次年的射弩运动会,覃海祥15岁的儿子覃志雄,摘下了男子射弩桂冠。如今,文钱射弩节连续举办了8届,培养了一大批射弩人才。2012年秋季学期,东山乡中心小学瑶族文化传承基地顺运而生,弩文化项目成为了传承班必修课,覃海祥被聘为射弩教师。

3.文钱弩文化展示馆 瑶鹰 摄_副本.jpg

文钱弩文化展示馆。瑶鹰 摄

在“弩王”覃海祥和文钱射弩队员的努力推动下,文钱村的“弩文化”蜚声山外,走向全国。文钱村和东山乡先后被河池市民委、体委授予“射弩之村”“射弩之乡”荣誉牌匾。2016年,由自治区人民政府投资兴建的巴马瑶族自治县成立60周年配套项目弩文化展示馆,坐落在文钱村口的那棵子榕下。展示馆内,展有文钱人在全区、全国射弩运动会上的骄人成就:

文钱村射弩运动员参加全国、全区少数民族运动会射弩竞赛共18人次,共获奖牌总数201枚,其中金牌105枚,银牌43枚,铜牌53枚。参赛人员及部分获奖情况如下:

蓝仕祥,荣获奖牌共9枚,其中金牌2枚,银牌2枚,铜牌5枚;覃海林,荣获奖牌共14枚,其中金牌2枚,银牌3枚,铜牌9枚;覃海林,荣获奖牌14枚,其中金牌5枚,银牌1枚,铜牌8枚;覃海祥,荣获奖牌共36枚,其中金牌18枚,银牌8枚,铜牌10枚;覃秀梅,荣获奖牌总数56枚,其中金牌35枚,银牌10枚,铜牌11枚;蓝爱文,获得金牌3枚;蓝丽红,获得奖牌5枚,其中金牌2枚,银牌1枚,铜牌2枚;蓝美合,共获奖牌8枚,其中金牌3枚,银牌3枚,铜牌2枚;韦丽芳,获奖牌5枚,其中金牌1枚,银牌1枚,铜牌3枚;蓝丽娟,共获奖牌11枚,其中金牌3枚,银牌7枚,铜牌1枚;覃万勇,获铜牌3枚;蓝海标,获得金牌2枚,银牌1枚;覃万能,获得金牌1枚,银牌2枚……

大榕树如一把巨伞,遮盖了大半个山口。弩文化展示馆如幸福的婴儿,安静地躺在榕树的怀里。馆正门上方,是著名书法家刘德宏先生题写的木刻黑底金字牌匾。我去文钱走访的这一天,鸟语花香,阳光灿烂。“文钱弩文化展示馆”八个金色大字,在盛世暖阳的照耀之下,熠熠生辉,绚丽极了!

【瑶鹰,原名蓝振林,瑶族,出生于广西巴马弄山瑶寨。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9期、第33期少数民族作家班学员。曾在《民族文学》《广西文学》《芳草》《红豆》《南方文学》等刊物发表小说、散文多篇,著有散文集《故事像花瓣一样飘满故乡》(广西人民出版社)。现供职于巴马瑶族自治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网站编辑:覃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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