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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广西

远去岁月的印记

2019-09-27 11:07:18

作者:吴美群

来源:当代广西网

岁月是一条河流,昼夜不停地向前奔流永不回头;岁月又是一缕炊烟,悄无声息地袅袅升空一去不返。但岁月带不走儿时的记忆和乡土的情结,儿时经历过的许许多多的乡村故事总是在我的脑海里闪现。那远去岁月的印记,让我看到了家乡的沧桑巨变和祖国发展的铿锵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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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城风光。覃明龙 摄


疤痕的记忆

每当看到自己膝盖上的疤痕,我又想起了小时候看电影的往事。

我的家乡位于桂西北仫佬山乡的西部,我第一次看电影,是在离家乡八里多路的矿山上。那时,虽然小镇上也有电影院,但看电影要买票。尽管票价仅为1角,可是当时生产队一天的工值也才一角多钱,许多人是不忍心将一天的劳动报酬用来看一场电影的。舍得花这个钱进电影院看电影的多是小镇上的一些机关干部,农村的群众是很少光临的。那时,我父亲在外地教书,家里的一切全靠母亲一人担当,我和弟弟都还小,都还在小学读书,根本帮不上什么忙。由于只有母亲一人劳动,因此家里年年因工分不足而产生超支,超支款只好靠父亲那微薄的工资来抵付。同样,跟我家境相仿的人家在我们那里还有很多。所以,看免费电影便成了我们这些农村穷孩子梦寐以求的事。后来我们得知在离家乡八里多地的矿山上,经常有矿山电影队免费为矿工及其家属们播放好看的电影。虽然路很远,但每次听到关于有电影上映的消息,我们都盼着能到矿山去一饱眼福。

那是夏季的一个夜晚,刚放暑假,便听大人们说,矿山准备上映一部新片子叫《小兵张嘎》,是讲打日本鬼子的。听到消息,我们欢呼雀跃,高兴得匆匆扒了几口晚饭,便飞出家门,找同村的伙伴们一同往矿山看电影去了。

到了矿山总部,只见矿山的球场上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我们六个小伙伴靠前找了块空地,便席地而坐,等待电影的开映。电影《小兵张嘎》真的很好看,我们全神贯注地盯着荧幕,即使尿胀得要命也要等到换片子的空隙才到球场外边的野地里放松。之后,又赶快回到原地坐好,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镜头。

在看电影回家途中,我们一路上都在兴高采烈地谈论着电影中的事情,有羡慕张嘎拥有一支漂亮手枪的,也有佩服胖子的蛮力的,更多的是谈论对汉奸的痛恨。谈着谈着,年纪稍长的阿龙提议:大家摸黑赛跑,谁落后谁当“汉奸”。当上“汉奸”要轮流到大伙跟前跪下求饶。只听阿龙一声令下:“一、二、三,跑!”于是,大家都拼命地抢着跑,生怕落后了要当“汉奸”。跑着跑着,一不小心,我摔了一跤,把膝盖弄破了,鲜血直流。我疼得大叫了起来。阿龙听见后,赶紧跑回来把我扶了起来,其他的同伴见状也纷纷跑了回来。阿龙叫他的弟弟阿虎到路边扯来一把止血草,揉烂后敷在我的伤口上,并替我包扎起来。之后,大家轮流搀扶着我,连夜往回赶。由于疼痛,我哭了起来。为了减轻我的痛苦,阿龙边走边对我说:“你不用哭,你伤了膝盖,免了当‘汉奸’,这对你来说,也是划算的。明天我帮你做一支木枪,就像张嘎那样的手枪,包你满意!”到了家里,母亲把我训了一通,之后,带我到大队卫生室清洗包扎伤口。从此,我的膝盖上留下了一道疤痕。

在矿山没有放映电影的日子里,我们又想方设法去食品站偷看电影。

由于公社电影队经常在食品站的球场上放电影。于是,我们便想到了食品站球场边的柴堆。那时,家家户户都有给公社食品站派购肉猪的任务。只有完成派购任务,才能分到肉票,到食品站购买猪肉。食品站杀猪,需要烧水,要烧水,自然少不了用柴火。于是,食品站里的球场边便堆满了柴堆。白天,我们放学回来一看到贴在街头的电影海报,便提前赶到食品站的柴堆里垒好洞。晚上,在电影票卖票之前,我们便趁着食品站大门尚未关闭的时候,三三两两躲进白天在柴堆里早已垒好的洞里等待。电影放映的时候,我们便鱼贯而出,有模有样地看着不用交钱的免费电影。就这样,我们靠着柴堆,乐滋滋地看了一场又一场的免费电影,给穷困的童年生活平添了许多的乐趣。

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人们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如今仫佬山乡也有了3D影院。每当华灯初上,男女老少都可以买上30元一张的电影票,舒舒服服地坐在县城的影厅里看3D电影。

虽然小时候的事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但那膝盖上的疤痕,犹如一个参照物,见证了那沧桑的历史和难忘的岁月,同时也见证了新中国成立70年来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仫佬山乡的巨大变化和祖国的日益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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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城县城。记者 张友豪 摄


久违的蛙声

“风驱急雨洒高城,云压轻雷殷地声。雨过不知龙去处,一池草色万蛙鸣。”孟夏时节,傍晚时分,一场大雨过后,远处的田野间、池塘边便传来一阵阵“呱呱呱呱”的蛙鸣声。这久违的蛙声,勾起了我儿时的记忆。

小时候,家乡的河对岸是一大片的农田,阳春三月到来之际,家乡的父老乡亲便早早地扛着犁铧,牵着老牛,走向那一片希望的田野。不消几日,那些灰蒙蒙耷拉着枯草的田野被耙得泛起黑色的油光,一圈一圈翻起的犁痕似一篇篇田园诗。那一方方的稻田很快会长出一片片青青的秧苗。这时,青蛙们就开始粉墨登场了。“呱呱呱呱”的蛙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首首美妙动听的催眠曲慢慢带你进入甜美的梦乡。

在“双抢”时节,夜里放田水时的蛙鸣声令我记忆尤为深刻。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参加了“双抢”的劳动。分田到户后,由于父亲在外地教书,母亲成了家庭的主力。舅舅见我们家缺少劳力,便主动过来帮忙。大清早,天才蒙蒙亮,母亲便起床做早饭了。我和弟弟起来吃过早餐,便拿着母亲已为我们准备好的镰刀,跟随母亲来到田间收割稻谷。收割的过程要一直弯着腰,以6—8株为一排,割下后放好在一边,然后向前移动脚步,依次收割。而这时候的太阳丝毫不会收起它的温暖,把最强的光和热献给正在劳作的人们。空气里没有一丝风,汗早已把身上浸了一遍又一遍。稻穗刺在身上,脸上,又疼又痒。弟弟年纪小,不懂事,总是想方设法的偷懒。割谷子的时候,才割几排,就站起来休息,或者不时到水壶边去喝水。母亲和舅舅则踩着打谷机,汗流浃背地收打着我们割好的稻谷。经过一天的劳作,通常会有十余袋装满谷子的袋子立在田地里。到了收工的时候,再把一个个袋子扛起来,沿着田埂,扛到能够停大板车的路上,再拉回家。这样就完成了整个收割过程。

收割结束后,马上进行的是栽种晚稻工作。栽种晚稻需要放水进田,只有放满水,才能犁、耙田面。由于水源有限,大家又都是差不多在同一个时间完成收割,所以放水是个大问题。水渠虽然修到各个田边,四通八达,但是放水得一家一家来。放完了一家,把田埂上的缺口堵上,水渠上的堵口除去,水才能放到下一家。大多数时候大家都商量着放,但也有出现纠纷的时候。为了放水,通常得守夜,得整夜盯着,防止晚上有人把缺口打开。寂静的夜晚,我一个人守在水渠边,一直等到田里的水放够之后才能离开,真是既寂寞又害怕。此时,能够帮助我驱赶寂寞和害怕的唯有蛙鸣声。“呱”——“呱呱”——“呱呱呱呱”,蛙声有独鸣,有合鸣,有高潮有静歇,动静结合。音量时而低沉,时而高昂,忽小忽大,高低起伏。形式时而独唱,时而二重唱,时而大合唱,共同奏响了乡村夜晚独有的嘹亮高亢的“田园合奏曲”。那嘹亮高亢的蛙鸣声,给寂静和空旷的田野带来了无限的生机和活力,也给寂寞和害怕的我增添了莫大的慰籍和勇气。

曾有那么一段时期,由于水体污染,家乡的青蛙濒临灭绝的境地。寥寥几只青蛙,在乡村的夜里孤独地鸣叫着,声调低沉哀婉,带着几分辛酸,几分胆怯,几分凄凉和无奈。曾经给乡村夜晚带来无限生机和安慰的蛙鸣声日渐消失,令人感叹,令人痛惜。

近年来,由于生态文明理念日益深入人心,家乡干部群众的生态环境保护意识也不断增强,防污治污,恢复生态。山清水秀、水清草茂的良好生态又重现了,消失多年的蛙鸣声又再度响亮了起来。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如今那嘹亮高亢的“呱呱呱呱”的蛙鸣声又响彻了家乡的夜空,奏响了一曲优美动听的乡村生态变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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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城成龙湖公园。张友豪 摄


远去的柴堆

儿时有许多抹不掉的记忆,而我对柴堆的记忆尤为深刻,尤为难忘。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在仫佬山乡的乡下农村,家家户户都有一堆柴堆。记得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便开始跟着母亲到山上去砍柴。当时生产队里有猪场,负责养猪和熬酒。这都少不了要大量烧柴。于是,社员们便有为猪场砍柴的任务。完成任务,年底才能分到队里猪场的猪肉。为了减轻母亲的压力,也为了完成队里的砍柴任务和自家的用柴烧柴,几乎每个星期天学校不上课时,我都跟随母亲到河对岸的山里去砍柴。我把砍到的柴火堆成一个柴堆,这是我劳动的成果,虽然砍柴很累,但是母亲夸奖我,父亲鼓励我,一看到柴堆我就打心底里高兴,觉得很甜。

砍柴是需要技术的。砍柴前,要把柴刀磨好,柴刀锋利了,才能在砍柴时省时又不费力。其次要选择柴的类型。在木材的选择上,不能砍一些含水量高、质地较为疏松的树,这样的树湿的烧不着,干的不耐烧,而要选择一些质地较硬、水分较少的树作为柴。第三要选择好捆柴的绳索。我们上山砍柴,一般是不带绳子的,通常用藤条作为捆绑的绳索。选择藤条时,要选软的藤条,这样的藤条不易折断,可当作绳索来捆柴。如果选择硬的藤条作为捆绑的绳索,那你就麻烦了。捆柴时既费力,又容易折断,着实是吃力不讨好。

砍柴是一项非常累且艰辛的劳动,有时也是一种对人的意志进行挑战的劳动。饥饿、疼痛、疲劳、害怕、忍耐时常伴随着每一次砍柴劳动。每次砍柴回来,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狼吞虎咽地吃上两碗饭,便只想美美地睡上一觉。接下来的几天里,人就像要散架一般,腿痛、肩酸,显得特别的疲劳。

夏天砍柴尤为辛苦。记得有一次,跟同村的伙伴们到离家较远的山里砍柴。时值盛夏,天气炎热,走在回家的路上,沉重的柴担在肩膀上换来换去,让人产生撕裂和针扎一般的疼痛。大家艰难地喘着粗气,汗水从额头流过眼睛、脸颊,渗进嘴里,穿过颈脖,流进胸脯和脊背,和身上汗水汇聚一起。那一刻,人仿佛随时有可能轰然倒下,偏偏这时,口渴难忍。但路边没有泉水,需要靠着意志支撑着向前挪步,一步,两步,三步……终于来到了山泉边。虽然累得歪歪斜斜踉踉跄跄,但一见到水,我们都不约而同地把柴担从肩膀上扔下来,双手捧着山泉水往嘴巴里灌。那时看着大家极度疲劳的狼狈相,我心里常想:什么时候不用砍柴,用电来煮饭那该多好呀!

随着时代的发展和国家惠民政策的不断出台,不用砍柴来煮饭的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国家退耕还林、封山育林及农村电网改造等一系列政策措施,犹如一夜春风,吹拂仫佬山乡的千山万弄,让昔日光秃秃的石山重新披上了绿装,让昔日豆黄的煤油灯纷纷换上了明亮的电灯。

时光冉冉,岁月飞逝。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煤气和电器的普及使用,昔日的柴堆已经逐渐淡出我们的视线。如今,家乡的父老乡亲已用电做饭,用煤气炒菜,省事省力省时省工,可方便多了。

昔日的柴堆远去了,乡下农村用电做饭用煤气炒菜的好日子到来了。这一去一来,不正是祖国日益繁荣昌盛,人民生活日益幸福美好的最好见证吗?

(作者简介:吴美群,广西罗城人,广西作家协会会员,广西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曾在地市级以上报刊发表小说、散文、诗歌、报告文学作品多篇。

网站编辑:覃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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