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远去,往事永存——记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原检察长潘啟隆

作者:蓝宝然
来源:当代广西网
2020-10-12 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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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时任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检察长的潘啟隆同志在全国先进检察院表彰会上作经验介绍。作者供图


7月13日零时许,我收到老友一则短信:潘啟隆同志昨天下午4时15分走了。我心头一惊,马上叫上妻子和小孩,一家人驱车两百多公里,赶回都安县城他的住处,给他老人家上炷香,送他最后一程。

面对眉宇间略带英气和微笑的遗像,我泪眼婆娑,面对前来给他送行的亲友,特别是自发远道而来给他送行的三十多位三只羊乡的父老乡亲,我更是无言以对,我和一位不知名的年轻同志抬着最大的一个花圈,迎着清凉的晨风,缓步走在送行队伍的中央,一路没有锣鼓声,也没有鞭炮声,只有偶尔撒落的黄钱纸和五谷杂粮,整个送行队伍默默地曲折地向巴谭村马家庄的墓地前行,他的一些往事像放电影一样涌上我的心头,久久不能平静,兹记录如下,以示纪念。

永远的小平头

1988年7月初,我大学毕业后到都安人事局报到等待分配工作,听说检察院还缺人,在一天傍晚时分,我买了几斤水果,壮着胆子贸然上他家去,说明我想来检察院工作的想法,他让我坐下后,先给我递上一杯热开水,让我边喝开水边静一下蹦蹦乱跳的心,然后问我所学的专业、在学校的表现和考试成绩、家庭成员工作和守法情况,以及身高和身体健康状况,最后和颜悦色地跟我说,带来的水果他一家人都心领了,留一个给他外孙,其余的帮他带回给我爸妈,代向我爸妈问好,下周就可以来检察院报到,否则,叫我到人事局继续等待分配工作吧!我很不情愿地拎起本来就不很重的几斤水果,很沉重地退出他的家门,心想这事肯定黄了。

过了三天,即7月14日上午,人事局突然通知我到检察院报到,当天他还亲自召集同一批先来报到的另外17名新干警一起开会,组织大家一起学习检察干警办案纪律和检察院组织法,最后还布置了一项任务,就是要求所有的新干警,着装要整齐、大方、得体,给一天时间,把头发一律剪成小平头,还说都安65万人民,怎么能要一个留长头发的人来当检察官呢!这时,我才注意到:我们这些新同志的穿着,当时都很时尚:有穿花格衬衫、紧身衣、牛仔裤和喇叭裤的,大部分同志都留有长头发,我当时留着天生的卷长发尤为抢眼,与扣上风纪扣的检察长潘啟隆同志相比,台上台下反差很大,很不和谐。于是第二天,我就去理了个小平头,至今已坚持了32年,它伴随着我从一个最普通的书记员、助理检察员、检察员走向党组副书记、副检察长的成长历程,我想,很多检察院的干警也会像我一样,让这个小平头一直伴随着我们,直到永远。

一碗水端平

1990年5月,我们接到群众举报称:隆福乡崇山村党支部书记蒙某某虚报冒领贫困户生活救济粮1500多斤,要求检察机关派员查处。

接到举报后,经分析认为,崇山村地处隆福乡和下坳乡交界处,属都安最边远落后的贫困村,到村部和各屯全靠步行羊肠小道才能到达,当地村民以瑶语作为主要交流语言,且蒙某某在当地很有威望,号称瑶王。为了解掌握和查明案件第一手客观真实情况,时任经检科科长的张强同志安排曾在隆福乡干过民政工作的毓标同志带路,我们坐班车到隆福乡后,没有向乡党委汇报来意,也不用乡干带路,就直接深入农户了解崇山村部分贫困户救济粮领取情况。由于路况和关系不明,语言不通,我们所了解到一些不利于村支书蒙某某的情况很快就传到蒙某某耳里,蒙某某迅即指使与其关系密切的村民,以实名举报方式,控告我和毓标同志在办案中存在打骂和威胁村民等严重违法取证行为。为慎重起见,啟隆检察长立即指派法纪科副科长友和同志带队跟踪调查我和毓标同志是否存在违法取证等办案情况。就这样,两个办案组在崇山村的山弄村民中先后展开。经过近一个月的艰苦跋涉和调查,我和毓标同志查明了蒙某某张冠李戴滥发救济粮500多斤和克扣救济粮150多斤的违法事实,并移送县纪委处理,同时友和同志也查明我和毓标无违法违纪取证的事实。

这事本来就这样过去了,但由于当时年轻气盛,幼稚无知,我越想越觉得委屈,于是,有一天斗胆向检察长潘啟隆同志提岀要向法院反告蒙某某诬告我们的想法,啟隆同志微笑并淡然地说:“然啊,这点小委屈,你都受不了,容不下,以后怎么当领导!我当领导以来,被状告也很多,在一个单位,有百分之三十的同志真心实意地支持和拥护我们的工作就很不错了,还有百分之四十的人是摇摆不定的,剩下那百分之三十的同志反对或捣乱你的工作也很正常,只要我们一碗水端平,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当时我是出于对检察长啟隆同志的敬畏,听从他劝告,很不情愿地放弃反告蒙某某的想法,现在几十年过去了,我一路走过来,才真正理解“公平”“包容”和“团结”的深刻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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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启隆同志(右三)担任三只羊公社书记时到田间地头检查指导农民种植特色小米。作者供图


牛粪书记和草帽检察长

到检察院工作一段时间后,在和同志们工作和生活交往中,听到极个别同志背后议论说,我们检察长啟隆同志不懂得法律,不懂得办案,他在三只羊乡当党委书记的时候,活像一个农民。潘啟隆每次下村下队做群众工作,都挑一对泥箕去,边走路,边捡牛粪,待装满了一担牛粪,他就倒进村民粪坑作肥料,有时村民看他挑着一大担牛粪满头大汗,偶尔也会给他端上一碗凉开水(本地自产米酒的谦称),从不喝酒的他也会抿上一小口。在田间地头,村头或村中大树下,潘啟隆向乡亲们宣传农业学大寨的好政策,带领村民在九分石头一分土的贫瘠土地上搞砌墙保土等基础设施建设。很快,三只羊公社就摘掉了吃饭靠统销的穷帽子,三只羊公社的社员都笑称他是“牛粪书记”,甚至有些老百姓说:“有钱难买潘啟隆。”

后来组织安排他到都安检察院当检察长,报到第一天,正好下着毛毛细雨,他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和一双被雨淋得半湿的解放鞋,头戴一顶草帽,被值班员拦在检察院大门外,不让他进来。他拿出组织介绍信给值班员看,值班员也不相信,最后他只好打电话给办公室主任下来领他去政工科报到,所以有人说他是独一无二的草帽检察长,后来我确实也看到他和我们普通干警一样坐班车下乡、下村、下队办案或做中心工作时也经常戴着一顶草帽和穿着一双洗得发白的解放鞋。他常常跟我们说,走路下村、下队不仅能锻炼身体,还得差旅和伙食费补助,这些钱可以用在到老百姓家吃粥时交伙食费。当然如果吃碗粥直接交伙食费,按照当地习惯,很多村民可能也不会收,那怎么办呢?我们可以给村民的小孩买作业本或写字笔,也可以给村民的老人上街吃碗粉的零用钱,也可以顺便捎上一些当时用粮本才能买得到的市面上比较紧缺的面条、大米等,我们这样交伙食费,村民也很容易接受。

可能明眼的同志已经注意到,当时都安检察院不是有两部车吗!检察长下乡办案不可以用车吗?当然可以,但当时人多车少的矛盾很突出。他常说,下乡、下村和下队总要走路,车则留给去金城江或南宁开会或汇报案件的同志用,或者留给更有办案需要的同志出差用。另外,他真的不会办案吗?时任刑二科副科长的绍韩同志给我讲过的一个故事也许能说明这个问题。当时,有一起破坏电力设备的案件,案情重大,涉案人员众多,需要检察长亲自出庭支持公诉。刑二科负责撰写公诉词的同志故意写得很长,想借此考验检察长的业务能力和水平,而且故意拖到开庭的前一天下午下班前才交给他,谁知第二天出庭支持公诉时,潘啟隆检察长竟然能脱稿发表公诉词,取得了很好的公诉效果,也令出庭的刑二科其他同志佩服和汗颜。

正是这样的一位草帽检察长,在1988年带领我们都安检察院经检科荣立自治区集体一等功,被评为全国先进检察院。潘啟隆同志也因此到北京向全国检察系统介绍“系统抓,抓系统”的工作经验,并登上天安门城楼,受到了刘复之等中央领导的接见。

好为人父

时间过得很快,1990年潘啟隆同志卸任检察长后,先后担任都安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县人民政府调研员。1995年退休后,由于多年养成下村、下队就是锻炼身体的习惯,他被县人民政府聘任为经济顾问,继续发挥余热,经常步行到很多边远村屯调查了解群众疾苦,为山区农村建设建言献策。

2003年一场意外彻底打乱了他家的平静,他唯一的儿子在协助电线施工中不幸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妻子因痛失独子而变得精神恍惚,年过古稀的他既要照顾长年积劳多病的妻子,又要调教年幼的孙子,于是我们又看到他身着洗得灰白的豆绿色检察制服,挑着大粪,在家附近租地种玉米种菜、养鸡养猪,他妻子又拿着自家种的南瓜苗等青菜在路边摆起小菜摊,补贴家中开支,逢年过节还宰猪宰鸡请我们义子义孙一家人到他家聚一聚,分享他们的劳动成果,也顺便聊一聊他调教孙子的一些体会和收获,引导和帮助我们这些年轻父母教育好自己的孩子。我们也把我们工作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当面向他请教,他都一 一给我们解答,对我们晚辈的每一个进步,他都很高兴,提醒我们要坚决抵制社会上形形色色的诱惑,要经得起考验,过好权钱色关,鼓励我们要继续努力工作,争取更大进步;十八大以来,他对党中央提出的全面挤进从严治党和全面依法治国理念特别推崇,就像他参加群众路线教育活动时所说的那样,共产党员就是要吃苦在前,把老百姓的冷暖始终放在心上,坦诚相待,老百姓就会支持我们工作,就会相信和拥护我们中国共产党人,我们不能忘记刚刚走进检察院时候的路,更不能忘记一直陪伴我们走过来的同志。

如今逝者远去,往事永存,也许我们都能从这些平凡的往事中悟出道理。

(作者单位:合山市人民检察院)

责任编辑:杜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