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难解“花山情”

作者:刘慧宁
来源:当代广西网
2020-12-17 11:12

双钩临摹岩画  朱秋平供图_副本.jpg

朱秋平(右一)在临摹花山岩画。朱秋平供图

人物小档案:朱秋平,男,汉族,1963年12月出生,中共党员,崇左市宁明县文物管理所所长,被媒体称为花山岩画的“百科全书”。坚守文物保护岗位29年,荣获自治区“爱岗敬业”道德模范;自治区“五一劳动奖章”;全国文物系统先进工作者;“中国好人”;“左江花山岩画文化景观申报世界遗产二等功”。2017年中共宁明县委发文,在全县党员干部中开展向朱秋平同志学习活动。

2016年7月,丈夫说准备要出国,将作为花山岩画专家前往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参加第四十届世界遗产大会,而且这次大会是花山岩画申遗的最后冲刺。以往,丈夫每次出差,我都会为他准备行装,但这次,因为外孙的出生,我不得不在丈夫动身之前就离开宁明,前往女儿家帮忙去。临行前,我不厌其烦地叮嘱了他一番,他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并给你捧回一块世界遗产的大牌匾。我微笑着点点头,坚信他一定会的。

7月15日下午三点一刻(伊斯坦布上午十点),我接到丈夫从伊斯坦布尔发回的短信:花山岩画已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其时,我抱着出生不久的外孙,早已在电视机前观看着世界遗产大会上花山申遗的现场直播。我注视着荧屏,搜寻着丈夫的身影。啊,看到了,他穿着醒目的壮族服装,兴奋地挥动着双手,还接受了电视采访。他讲述着花山申遗一路走来的艰辛与感慨,说着说着眼睛湿了,泛着激动的泪花。丈夫数十年的心愿终于实现了,中国岩画申遗的梦实现了。我由衷地为他骄傲和自豪,内心也倍感着幸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伊斯坦布尔子夜十二点多),我就听到手机短信响起,一看,是丈夫发来的:“土耳其发生军事政变,现宾馆附近已一片混乱,情况紧急,我们一切尚好,都在宾馆待命,准备撤离,勿念!”我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心一下悬了起来,急忙回复短信,叮嘱他千万注意安全……

天亮不久,丈夫单位同事辗转来电,说上面寻要我的联系方式。我心想是否丈夫那边事态已很严重,或者……我不敢再往下想,心里很是恐惧。丈夫与我相处的往事,不时浮现眼前……

丈夫名叫朱秋平,我俩曾是同班同学。那年,他从乡下考来县城高中重点班,不久,他因为身体状况休学了。我是在他离开学校后才进的这个班,所以,虽是同学却未曾谋面。四年后竟又有缘同在一所乡村学校当同事,交谈中得知我俩原来同出师门。从此,似有一根绳子牵扯着我俩,从相识到相知,最后走到了一起。因我比他大几个月,尽管已结为夫妻,仍以姐弟相称。我俩相濡以沫,携手同行,渡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

丈夫为人朴实,做事谨慎认真,是个诚实的男人。1991年秋,他离开学校,调到县文物管理所,挑起了守护花山的担子,并给自己起了个绰号叫“花山人”。丈夫自小父亲病故,因其为长兄,早早踏入社会,肩负起长兄为父的养家职责。小小年纪经历了许多艰苦岁月,皱纹过早地爬上了他的脸。为让丈夫有更多的时间去研究花山,保护好这一民族文化瑰宝,我主动承担起家里的内务。但不幸的是,2000年6月,我被确诊患癌。当时拿到报告单,我万念俱灰,感觉天都要塌了。突如其来的变故,丈夫不得不暂时放下手中的活,请了假日夜陪护着我,开导我,让我那绝望的心,又燃起了对生命的渴望。因有了丈夫的悉心护理,我最终勇敢面对病魔,战胜了常人难以承受的因放疗、化疗带来的心理压力和对身体的折磨。

当我身体恢复后,丈夫又回到了工作岗位。自从他到了文物所,经常开着一辆借来的柳微车,早出晚归,奔跑在乡间田野,开展文物普查,编制保护方案,实施维修计划。特别是为寻找治理花山岩画病害的良方,他寒来暑往,风雨无阻,无数次往返花山。他上下奔走,联系各地专家,开展实地调研,只为了拯救花山。

2004年3月的一天,丈夫对我说:“花山马上要维修了,往后有一段时间不能回家,家里的老人小孩和家务恐怕要劳烦你了。”看着丈夫瘦弱的身体,我尽管很不情愿,但知道他肩上的担子不轻,只好说:“家里的事你就放心吧,你在外面,要爱惜自己身体,注意安全……”从此,丈夫总是三天两头往花山跑。花山距县城25公里,虽不算远,但交通极为不便,需开车,还需乘船,特别是每当夏季汛期来临,明江河水暴涨,沿江而下,危机四伏,真为他担心。

为了采集第一手岩画资料 朱秋平供图_副本.jpg

朱秋平攀爬脚手架收集花山岩画。朱秋平供图

丈夫爱花山,守护花山,有时在花山一住就是半个月。他那种敬业的精神也时常感染着我,一次双休日,丈夫邀我同往花山,看看他们保护岩画的成果。临出发,我在路边买了两碗米粉和几个馒头,打算路上作早餐。驱车来到山寨码头,丈夫租了艘快艇,自驾前往花山。沿江一路绿水青山,翠竹掩映,他边开着快艇,边不停地给我讲花山的故事。来到花山,他背起背包,引我走向岩画区。丈夫个头虽小,走起路来却带着一阵风。他拉着我的手,爬上数十米高的脚手架。第一次爬这么高的架子,下面又是河水,我两腿发软,好在丈夫一直牵着我,才终于爬了上来,但已是气喘吁吁。丈夫不时给我介绍岩画如何保护,什么“地球应力”“水硬性石灰”……我似懂非懂,却不断地点头,回应着丈夫。他一边说一边拍照,收集第一手岩画资料。临近中午,感觉肚子好饿,这才记起清晨买的早餐都还没吃。丈夫脱下安全帽将米粉放在里面,盘腿坐在数十米高的脚手架上吃了起来。看着丈夫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心疼地埋怨道:“你身体本就弱,经常这样会伤身的。”他笑了笑说:“习惯了,没事的。”

果不其然,就在2016年4月6日,丈夫陪同从三亚回来的宁明籍画家邹才干老师前往花山景区写生作画,邹才干老师准备创作一幅十米长卷的《明江花山十里图》,作为花山申遗成功时的礼物,赠送给家乡作永久陈列展示。那天,我早早为他们准备了些卷筒粉、艾糍粑等路上食用,他们出发后或许一直忙着,没见任何信息。约下午6点,天色渐暗,这才接到丈夫打来电话:“帮我拿几件换洗衣服到县人民医院来,我现在返回的路上。”。电话里声音羸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急忙追问“你怎么了?”他有气无力说:“没事,胃出了点状况……”然后手机信号中断,再也听不到丈夫应答。我慌忙捡了几件衣物赶到县医院。等了好一会,仍未见丈夫来到,我心急如焚,不时向大门外张望。又过了一会,来了一辆小面包车,我立即上前探望,丈夫就在车上。打开车门,丈夫已不能自己下车,由两位同事搀扶着,我也来不及多问,配合他们将丈夫弄下车来,只见他脸色苍白,像变了一个人。见了我,倒安慰起我来:“没事,就是胃疼,住几天医院就好了。”“你别说话了。”大家急忙扶他坐上轮椅送往急诊室……此时,我眼泪已夺眶而出,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丈夫同事告诉我:朱所中午就发现自己胃不舒服了,却一直硬撑着,坚持作画到下午5点多,突然晕倒在船上不省人事,大家都慌了手脚,船回到山寨后叫了辆车赶忙送来了医院。

经过医生及时救治,丈夫转危为安,不久后又恢复了往日的朝气。我略带责怪地对他说:“身体是本钱,你自己要爱惜,以后再这样,我可不理你了。”他俏皮地回应:“遵姐的教诲,爱姐也要爱自己,才能将革命进行到底。”“我是单位领导,又是党员,工作得带头啊。”哎,说起工作,我总拗不过他。

丈夫是个闲不住的人,他勇于开拓进取,为开展文物保护,他走遍了全县各个乡镇每个角落,近十年来,不仅抢救加固了花山岩画,还主持维修了中越沿边的连城要塞系列古炮台,还有迁善书院、周元故居等,他为花山文化传承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野外传拓古碑刻 朱秋平供图_副本.jpg

朱秋平在野外传拓古碑刻。朱秋平供图

这些年,丈夫获得了很多荣誉:自治区“爱岗敬业”道德模范,自治区“五一劳动奖章”、全国文物系统先进工作者,还荣登了“中国好人榜”……每捧回一本证书、一枚勋章,他总是先交给我,还唱起那句经典的歌:“军功章里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每当此时,我心里总漾起阵阵幸福的涟漪。

(作者单位:崇左市宁明县城中镇中心小学)

责任编辑:周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