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家的稻谷熟了

作者:梁勇
来源:当代广西网
2021-06-10 16:43


谭寿林故居前的稻田。梁勇 摄

盛夏到来,你家的稻谷熟了。你那炯炯有神的明眸自然真切地看到了。

满野金光灿灿,稻香飘溢,稻穗谦逊地弯下腰诉说热烈的喜讯。此刻,我就蹲在稻田里,拍一些你故居的照片。我已很熟悉你的故居,前门进去,有一方天井,进厅堂的大门门头挂着一块木匾,可以清晰看到“日月光辉”几个大字,那是你考上北京大学时,族人同乡赠送的贺礼。我静静地蹲在稻田里,聆听你故居的声音,延绵诉说你的故事:趣味盎然的,朴素清贫的,大义凛然的,威武不屈的,忠孝难两全的,志同道合恋爱的……我能感觉,你还在,你的精气神仍在故居和四围的田野弥漫。

在很多的人眼里,你是一位无敌金刚一样的英雄。可我相信,你也是一个活灵活现、血肉“新鲜”的人,只是你在书写“人”字时用了大写。

谭寿林故居厅堂门头的牌匾。梁勇 摄

你挺“顽皮”。上私塾时,你就机智聪颖,别于常人,对联诗文,常让老师交口称赞。你曾在三塘的公局(国民党的乡政机关)门口偷贴一副对联:供(公)肥三只狗;焗(局)瘦一圩人。用谐音讽刺公局正、副局董和助理员三人贪污压榨群众的丑恶面目。年纪稍长的乡里人还记得,你发动大家拆掉一座距离村子不远的旧庙,将材料运回村里建学堂,却有地主和迷信的村民横加阻拦,说怕触犯神灵。你作诗一首,怒斥菩萨“十宗罪”:一声不出,二目无光;三餐不吃,四肢无力;五官不全,六亲无靠;七窍不通,八面威风;久坐不动,实是无用。反对者哑口。不久,“震亚小学”建成,造福乡里。

你很节俭。家境清贫的你,从小历尽艰辛,养成吃苦耐劳的习惯。后来,你到上海组织开展工人运动,担任全国总工会秘书长,身处十里洋场,直面灯红酒绿,仅带一个烂藤夹(箱子)、一条破棉被、一套旧西装,节俭朴实,忘我工作。你说:“一生最快乐的事,不是肉的纵欲和酒的沉湎,而是战斗的工作。”有一次,你患肋膜炎,不肯和人说,不花钱诊治,熬到发烧,卧床不起,撑不住了,才找一位同乡医生看病。你对自己苛刻,每月的伙食限定在3元钱以内,省下来的钱却全交给党组织或帮助其他困难党员。

你那么赤诚。青少年时期,你就用言行表达出对国家的忠诚与热爱,在郁江南岸的码头,你点燃一把熊熊烈火,烧掉本地奸商的大批日货,让围观的数千民众拍手称快。你现场与人拍照留念,在相片洗出来后,写下“当仁不让,爱国为先”八个大字。你对党和革命的信仰坚定而忠诚。曾因家境贫困,被迫从北大辍学的你,回家探亲时偷偷卖掉一头牛和九亩田地,所得的钱不是补交学费而是全部用于做革命活动的经费。就这样,出生于一个农民家庭的你,从小村子走向大城市,以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登上“中流击水”的历史舞台,书写一册浓墨重彩、可歌可泣的“雨花春秋”,成为后人敬仰和铭记的大英雄。

你富有魅力。在那烽火连绵的年代,即便你换名改姓,掩藏身份,可你振臂挥舞时,总有人前仆后继响应,跟你走,闹革命。你的妻子钱瑛(新中国第一任监察部部长)也被你的魅力照耀,在革命途中与你相遇、相知、相爱,为共产主义事业携手奋斗。1928年12月,你们在上海结婚。婚后不到3个月,钱瑛被派往苏联学习,你顾不上儿女情长,鼓励她进步。此后,130多封秘密书信往来,见证了革命先行者的忠贞与崇高。

你信仰坚定。几次被捕入狱,你却从不惧惮什么,在监狱中遭受严刑拷打,在刑场上以死相逼,或者让你在神像面前发誓要说真话,你从容笑答,共产党员不讲假话,“杀头当作风吹帽,坐监也要闯上天”。黔驴技穷的敌人绝望了,穷凶极恶要“送”你走了。你大义凛然,铿锵热血,英勇就义,表现出了共产党人的钢铁意志和忠贞气节。正如你在《俘虏的生还》一书中所说:“残刑酷罚,苦了我的肉体,却不能伤害我的灵魂,枷锁重重,锁牢了我的肉体,却不能约束我的灵魂。我的灵魂是追随着你,追随着我们鲜明的旗帜。”这面旗帜,就是革命的旗帜、共产主义的旗帜。“几度铁窗坚壮志,千番苦战表精忠,丹心贯日情如海,碧血‘雨花’气若虹。你的爱妻钱瑛总结赞扬了你英勇奋斗的一生。无论多么艰难,你的心、你的灵魂,始终追随着那面鲜红的旗帜!

你行了大孝。有人说你不孝,上不养老,下不顾幼。对,但又不对。1927年端午节过后,你参加完全国第四次劳动大会,从武汉返回家乡,看望生病的奶奶,老人家病情好转,你又告别家乡和亲人。回乡前,你和革命同志说:“我这次回去,下定决心安顿好家庭,我的孝思也就如此了,以后全部生命都是革命的了。”在家乡停留半个多月,你的行踪暴露,只能再次背井离乡,辗转广州、香港、上海等地开展革命。 1931年4月22日,你在上海被捕, 5月30日在南京雨花台就义,再也没有回过家乡。你说到,也做到了。你没尽小孝,却行了大孝。

你也侠骨柔情。人生在世,最难舍的是别离。你前往北大求学,别离家乡时,祖母把传家的玉镯拿给你,你磕头拜谢,亲情乡情让你难以割舍。钱瑛前往苏联学习,新婚尔尔,卿卿我我,情投意合让你难以割舍。最终,你和你的战友道别,和你的爱人道别,和你没有见过面的女儿道别,和你的家乡亲人道别,再见、你热爱眷恋的许多许多——再见了,你从容赴死,去往另一个世界。我们恍惚看见,一个细雨飘逸的早晨,你提着藤夹,撑着雨伞,身穿乡里衣衫,行走于回环的乡道;你不敢回望家乡,怕望见家中年迈的祖母、瘦弱的母亲、操劳的父亲,站在村头含泪寻望你的身影的亲人——你忍不住泪流满面,你大步向前,别了仁慈而厚实的乡土,你全身心向前,将生命献给了革命,献给了新时代。

谭寿林故居。梁勇 摄

“革命成功在眼前,群众奋斗要争先;杀头当做风吹帽,坐监也要闯上天。”念着这样激昂向上的诗句,可以想象您那夺目耀眼的过人风采:您是年少聪慧、器宇轩昂的“学霸”,是追求信仰、天下为公的革命者,是热情似火、忠诚可靠的男子汉,是可歌可泣、为人敬仰的大英雄!

今天,在您的故乡,屹立着谭寿林史迹陈列馆,连同您的故居一起建成了红色教育基地,像一座巍峨的丰碑照耀前行的人,人们从四面八方到来,瞻仰您的壮丽人生。大型话剧《谭寿林》巡演,您的传记为人传阅,各种样式的宣传火热,大家已然熟稔您的故事。而随着乡村振兴的步伐扎实迈开,村屯已逐渐蜕变成怡人宜居的小公园。您故居旁的龙眼树结满龙眼,门前的小河清澈见底。蓝云白天,生态田园,稻田里有收割机忙碌,水泥路直通到家门口,地坪建起灯光球场,村子前的铁轨不时有动车或列车飞驰而过……这,就是您憧憬的梦想——民族独立自主、国家富强繁荣、人民幸福安康。今天我们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梦,圆了!

此时,我静静地蹲在稻田里,给您的故居拍照,希望没有吵到您——谭寿林烈士。


(作者简介:梁勇,广西作协会员,作品发表于《广西文学》《红豆》《三月三》《当代广西》《青年作家报》《广西日报》等报刊,入选《文学桂军20年散文卷》等选本,获得第二届广西网络文学大赛散文一等奖、庆祝广西壮族自治区成立60周年文学创作征集活动小说二等奖、贵港市文艺创作荷花奖等奖项)

责任编辑:覃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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