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州散记

作者:乔叶
来源:当代广西网
2021-06-21 0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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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叶

一、美食们   

去全州之前,在网上查了当地美食,网友们重点推荐的有三样:红油米粉,醋血鸭,还有禾花鱼。

晚上到全州,在酒店吃的晚餐,没有米粉。第二天早上就想出门去吃红油米粉。其实我吃辣很弱,可到底抵不过馋,还是决定去吃。

听说酒店的早餐里就有,不过根据经验,酒店里的基本都不如外面的店里好吃。

和朋友出得门来四处看,到处都是米粉店,酒店旁边就有好几家,看得眼花缭乱。他决定说去吃那家叫“神卤米粉”的。为什么?因为是连锁店。连锁店有个好处, 不会太好吃,也不会太难吃,能取个中间值。

有道理。那就去。

这家是大红门头,招牌上四个大字:神卤米粉。旁边是小字:桂林米粉 浏阳蒸菜。

浏阳岂不是湖南?再一想也很自然,这里和湖南挨着,在历史上曾属于长沙郡,离永州不远。更何况这里也有湘江,湘江是从这里流到湖南去的。

店的布置是个大通间,一眼能望到底。门口点单,最里面做粉,自助。粉有两类,一类是桂林米粉,一类是原味汤粉。原味汤粉不也是桂林米粉么?我自困惑。我们二人点了原味汤粉——原来这里没有红油米粉。也好,反正我吃辣也不行,反正也是桂林米粉。等粉的时候,我研究了墙上的价目表,发现了有趣之处。就桂林米粉来说,白天六点到夜里六点这期间,一两四元,二两五元,三两六元。而从黄昏六点到夜里六点这期间,各涨了五毛钱。原味汤粉的价格却不变:二两六元,三两七元。

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粉是一份份准备好的,烫一下即可。都是阿姨级别的中老年妇女,手脚麻利。烫粉旁边还有一个案,一个女人在当当当地切肉。朋友说,这是脆皮。这脆皮其实就是猪的肥肉炸了一下,表皮脆脆的。我直觉吃不下,朋友坚持要。说应该尝一下。我们俩要了五块钱。然后去加配菜。配菜我喜欢,有海带丝,香葱香菜,还有我特别爱的酸豆角和酸笋。再然后去加汤。坐定,开吃。我把脆皮全夹给了他。真的,我一片都吃不下,尤其是早上。

味道没有想象中的好,不过也还可以。

店里挂着米粉歌谣,读起来很像老板自己写的:

年年开心吃米粉

代代风光写功名

天下游人倾桂林

神卤欲倾天下人

桂林米粉走天下

天下美食汇桂林

这里的招牌都挺有意思的,和这里的人一样,有一种天真自然之气。如在房间里看到提示牌,不让抽烟,如此说:“房间是温馨的,是需要爱护的……”,街道十字口宣传牌则是:“卫生是城市的脸面”,都有家常之气,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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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州红油米粉。全州县委宣传部供图

第二天早上,朋友特意叫了红油米粉送到了房间,打开来,肉汤白粉,红油绿葱,香气扑鼻。谨遵朋友告知的红油米粉的享用诀窍:要先吹一口气,把上面满满的一层红油吹出一个小口,吹出红色下面的白汤和白米粉来,然后呢,要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赶快吃一口。我就这么吃了第一口,感觉还真是——辣啊。也可能是从店里送过来的路程有些长,影响了口感,没有预想中的好吃。只吃了半碗,想了想,还是决定去酒店餐厅再吃点儿。

餐厅里的米粉也是自助的,自己取,自己烫。看到我笨手笨脚的,有很善良的朋友帮我烫了一碗。我自己加好了配菜,竟然是出乎意料的好吃。比之前吃的两种都好吃。

不禁疑虑,莫非我这口味是只适合酒店的了?

在酒店里还吃到了不错的禾花鱼。禾花鱼,这名字听着就美味。是稻田里养的鱼,食的是水稻的落花,年产两次。这里的水稻一年两季,这食花的鱼也就跟随着庄稼收获。这是一条有历史的鱼,唐昭宁年间就有了详细的文字记载,清朝乾隆时还曾升级为贡品。在锅里,小小巧巧的,也是好吃的,虽然是中规中矩的好吃。太有名气的物产,期许总格外的高,所以落在实处时多多少少会觉得有些落差。不过,满足还是很满足的,毕竟吃到了嘛。此时的名气又具备了无形的价值,有效地弥补了心理需求。

还在宴席上吃到了一道挺有意思的空心菜,空心菜本是常见的,不常见的是朋友特意说的一句话:这是王力老家的空心菜,是最好的空心菜。王力,自然是著名的语言学家王力。他老家在博白,属玉林市。空心菜怎么就还有最好的了呢,我一直觉得我家超市里的空心菜也不错。不过这也只是腹诽,到处旅行的好处之一就是被迫着见多识广。忙上网查了查,博白空心菜,又叫博白蕹菜,中国国家地理标志产品。 其中的细叶尖空心菜,又名小叶蕹,被北京中国农科院所编著的《中国名蔬菜》列为中国名蔬,以鲜美脆嫩著称,在餐桌上的美名是“青龙过海”,多好听的名头儿啊。王力再加上“青龙过海”,使得这道空心菜越发好吃起来,我一个人吃掉了半盘子。

对了,还吃到了浓香筋道的牛皮。很迟钝地听懂了本地朋友们的梗。他们说要赶快吃,吃完了等会儿就吹。

吹什么?

牛皮嘛。可不是让吹的么。

众人笑。我这才明白过来,牛皮原本就分为虚构和非虚构两种,我平日里只知道虚构的牛皮,在全州,被非虚构的牛皮吸引,居然忘了虚构的牛皮也是经典。

稍微遗憾的是没吃到醋血鸭。下次吧,下次。留个念想。念想如钩,令人难忘。

 

二、游湘江 

那天,吃完了午饭,来到大堂,发现天下着雨。突然很想去看看湘江。

每到一地,只要这个城市挨着江河,就会尽力去亲近一下。这么著名的湘江,自然是不能错过的。

问了几个人是否同去,都有些犹豫。说,这么大的雨。是啊,这么大的雨显然是不适合去的,可我就是很想去啊,怎么办?

那就去。朱山坡,田耳,还有何述强,这三位陪我去。在昨天下午的好日子,他们其实已经去过江边一趟了,这次就是要顺着我的意思,真是好兄弟们。

朱山坡说要换上酒店的拖鞋,这么大的雨,我们都是皮鞋。是啊,自家的鞋子还是要心疼的。于是上去换鞋,对了,还有拿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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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山坡、乔叶、田耳、何述强在全州一起乘坐三轮车去往江边赏景。何述强供图

出了酒店,就叫三轮车。三轮车非常多,可见是最适宜此地的交通工具。四个人,八块钱。车身是大红色的,上面写着“豪华加长版,唱享优生活”。四人上车,两两对坐,聊起了三轮车的昵称,还真是有的一大说。我索性发了个朋友圈,征集了个话题,收到的答案精彩纷呈。以“某某子”定调子的是一个系列:三蹦子,三驴子,三马子,电烫子,地奔子。电烫子是因为三轮车长得像个电熨斗,电烫子就是电熨斗。我服了。以AAB为模式的是:蹦蹦车,突突车,噗噗猴。有几个特别抒情的称呼还真是让人惊艳,比如湖南人叫的慢慢游,深圳人叫的麻木——因为会把人的骨头颠簸至麻木,还有一个“柔姿”,是形容这车开起来扭来扭去的姿态,这名字起得这么妖娆,简直堪配琼瑶小说里的女主。洋气的呢,也是很洋气,有的地方叫“踩士”,和“巴士”“的士”是一个系列,还有的干脆就叫摆渡车。天津一位老兄给的答案简直让我们赞叹,他说天津对机动三轮的叫法是世界级别的,只有提前彻底现代化的城市才能这么叫机动三轮车:狗骑兔子。

说着笑着,就到了江边。有几条船停靠着码头,里面的人要么是在发愣,要么是在打牌。有人起身招徕,我们便应着,讨价还价。每人四十?太贵了。作势要走,船家利落拍板:四个人一百块!得逞的我们嘻嘻哈哈上船,议论着“四个人一百块”做篇文章,应该也是有趣的。

雨仍下着。朱山坡说,这叫龙舟水。田耳说他老家那里叫龙船水,并背出了典故,是沈从文的《边城》:“初五大清早落了点毛毛雨,上游且涨了点‘龙船水’,河水全变作豆绿色的。”眼前的湘江水,还真是纯正的豆绿色。也确实临近了端午节,快该有龙船了。

发动机的声音很大,我们说话的声音也很大,大得像吵架。

雨突然下得急,大朵大朵的泡泡开在水面上,溅起来的那一刻,如晶莹剔透的淡灰色花,淡是极淡的,因是极淡的,淡至透明。那么多的花啊,一朵朵开,一朵朵散。远处的水面是明一片暗一片的大团光影,苍苍茫茫,渺然无限。那些山呢,就是泼墨山水画一般。还有那座高耸的塔,是叫雷公塔吗?

静默的时候,我们仿佛都被这情景给震慑住了。

雨又小起来,很快停了。天空出现了蓝色块,太阳也若无其事地出来打招呼了,真是让人没脾气。朱山坡说,他们的天气就是这样。他们小时候在田里收稻谷,家里在晒稻谷。一下雨都飞一般往家里跑,得赶快把晒着的收起来。然后呢,雨停了,再打开晒,再去田里收割。一天要反复个两三次,特别正常。

他是北流人。我问他,你们北流的风景和全州差不多吧?他摇头否认,说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我们没有这么大的江。

丛林茂密,树木葱茏,潮热的气息,变幻莫测的云雨……以前总觉得朱山坡、林白、李约热等这些广西作家的小说有不可思议之处,现在我都能理解了。他们原本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在外人眼里有魔幻感的一切,其实就是他们的日子。

确实是很大的江。在三江汇流处,江面简直像是湖了。全国有很多三江汇流的地方。两江就没有三江有气势,四江五江似乎又太多了。三江就是刚刚好。三生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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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中的许多树木,不惧江水涨落,顽强生长。何述强 摄

江边都很多树,树荫圆滚滚的,我统统不认得。

这树是什么树?

江树。

哦——

就是江边的树呀。

这答案。

再靠近些便分明了一些,有很多柳树,也有槐树。但柳树和槐树到这里似乎变了个样子。

船工打着方向,似乎想有把船要开到城里的趋势,我们喊他,让他开到更开阔的江面上去。可能在他的经验里,客人们都是要去城里的,像我们这样的不多。

我们要看原始的风景——这话说得好文艺啊。师傅内心不知道怎么想。

天气就这么任性着,大雨,小雨,中雨,还有晴天,轮番切换。晴天的时候可以说是晴空万里——不能说万里无云。云是预备着的雨,是常有的。白云少,乌云多,映着水面,拍出来每张都是风光大片。

河边有人,看着似乎在洗东西,再近了看,其实是在钓鱼。还看到很肥壮的水禽,似乎是鸭子,又比鸭子大,很像是鹅,且不止一两只。后来确认是鸭子,应该是家养的。

江心也有树,长在小岛上。田耳说,这样的小岛,土地成分很微弱的小岛,叫作渚。江水涨了,树们就和这渚一起泡在水里。江水落了,树们就和这渚一起露出水面。脚下的土地明明是朝不保夕的,树们居然能长这么粗,这么坚强。像是奇迹。

船缓缓靠岸,我们又开始在江边漫步,打着伞。雨还是下得很任性,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一会儿晴天朗朗。田耳讲到蒿和桨的用法不同,水深不过一米,适合用蒿。水深过了一米,用蒿就很吃力,插在水里不容易拔出来,就要用桨。他小时候也划过桨。划桨很讲究技术,有些家伙资质好,对把舵有感觉,给他半小时就会把了。没办法,天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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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面红旗下都掩埋着一位英灵。张友豪 摄

三、革命叙事 

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园,如今已经是4A级景区了。人潮涌动。坐落在脚山铺下,因这是湘江战役的三大阻击战之一——脚山铺阻击战的遗址所在地。湘江战役,惨烈悲壮之至。我脆弱的耳神经甚至怕听。怕听,又想听;想听,又怕听。出了纪念馆,心态才稍稍放松。远望山坡高处,红旗招展。讲解员说,每一面红旗下都掩埋着一位英灵。到处是青松、红枫、香樟、银杏、竹子。“一草一木一忠魂,一山一石一丰碑”,就是如此啊。

还去了米花山红军烈士墓。八十多年前,湘江战役结束后的某个冬日,附近的才湾村蒋姓村民来这里砍柴时发现了七具红军遗体,冒着风险将这些战士掩埋。从此,为这些战士守墓成了蒋家人代代相传之事,到现在已经是第五代了。

为我们讲解的是蒋家的后人,也已是两鬓斑白的老先生了。他的口音于我而言很有障碍,让我听得半懂不懂。不过也没关系,我心里是懂的。

行程匆匆,还有两个渡口我没来得及去。一个是大坪渡口,一个是凤凰嘴渡口。凤凰嘴渡口是血色最重之地。红八军团红九军团在此渡江,红八军团渡江前有一万多人,渡江后剩下一千多人。红九军团渡江前是九千多人,渡江后剩下不足三千人。当地百姓留下了一句话:“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

即使不去事件的发生地,听到这些在鲜血中提炼出的俗语,我也还是忍不住想落泪。为了那么多鲜活的生命,也为了本地百姓的情义。彼时的那些百姓,也许根本不知革命是什么,他们只是凭着本能,凭着朴素善良的本能,凭着人之为人的本能在疼惜那些年轻的生命。

聊到写湘江战役的作家,大家异口同声提到了黎汝清,说写湘江战役最好的作家就是他,除了《湘江战役》,他的作品还有《皖南事变》和《蓝血黄沙》。我搜了一下他的资料,和他密切相关的一个词是“革命叙事”,这段话是谁写的?说他的写作“展示了当代作家在书写革命战争史和革命战士命运上的探索,以重新认识革命的复杂性、历史的偶然性和革命者的个性,写下不同于以往革命历史故事的新篇章。 在这些作品中,野性的叙述与英雄主义紧密相连。”

 

四、村庄里 

还去了几个村庄。

水头村,有一条河。他们不叫河,我听到同行的广西人议论,说,看这一条水。他们夸赞这水,说这是一条好水。可见这水在这水量丰盈之地,也有着不俗的品质。河上有桥,不止一座。最常见的是石板桥,也有拱桥。平的平、弯的弯,拍出照来,着实好看。

这里有红一军团全州战场临时指挥部的旧址,是典型的旧式民居,青砖、黛瓦、马头墙,天井小院,绿苔茵茵。木梁柱上雕刻精美,石子儿在地面镶嵌出讲究的图案。还有几堵老墙,一排排的鹅卵石砌在泥里,很有美感。我猜想它的主要作用是不是有些类似于钢筋或者水泥?

沉默的历史被乡音浓重的讲解员唤醒,有些字音含混而过。我仍是听得半懂不懂。不过,听不懂也真是没关系的,每一眼都是历史,每一脚都是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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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州县绍水镇梅塘村是红一军团翻越老山界前的一个重要集结地,也是一个建筑精美、历史悠久的古村落。黄浩云 摄

梅塘村也是这样。村的核心是一个塘,据说塘中心有颗梅树,村就叫梅塘了。穿村而过的河,就叫梅溪。也有很好的水,这水的好却与水头村不同,简直是有些神奇了。泉水极多,被一格子一格子的方块圈起来,各有用处。有一个格子是供专门饮用的,这一格子的水底里长着极其碧绿的一株植物,众人议论了半天,我到底也没听明白叫什么。反正一个意思,就是能证明这水特别特别好。

一个小碗放在池子边,许多人都喝了,我自然也喝了,说是得喝两碗。为什么?因为好事成双啊。

梅溪公祠是红一军团当年的宿营地,如今挂的牌子还有老年协会和幸福院等,房子还保留着当年的气派。大门的廊檐下有燕子窝,几个燕子在窝边镇定地看着人来人往,不叽喳,不惊慌,一幅见过大世面的架势,非常安然。

进了大门的天井里,左右各有一方小池,居然养着几只乌龟,有的慢游,有的静默,都是很滋润的神情。出了大门,左右仍是一方方的小池子。有一个池子养着鱼,小小的紫色的鱼。再往右走几步,听见挨着塘的房间里传来女人的笑声,探头一看,屋子里有一方更大的池子,女人们都在洗衣。见有陌生人,便一起看。我搭讪,问她们为什么不在这里用洗衣机呢?她们几乎是同声回答:在家里洗才用洗衣机!

是啊,来这里就是要用手洗的。她们看我的眼神像看个傻子。

村里的妇女主任介绍说,这里还是男人们洗澡的地方。常年水温是十八度。一年四季都能在这里洗澡。男人们洗澡,女人们洗衣,这一泓清水,和他们真是相亲相爱啊。

一时间也没什么事,就环绕着梅塘慢慢走着。错落有致的民居,新的敞亮,旧的幽深,蜿蜒的小巷随便一拍都有韵味。粉白的绣球和红黄晕染的大丽花映着涟漪荡漾的水面,可以想见,它们是年年开的。花年年开,水时时流,雨常常下,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能这么过下去,谁说不是好日子呢?


(作者简介:乔叶,北京老舍文学院专业作家。出版小说《最慢的是活着》《认罪书》《藏珠记》、散文集《深夜醒来》《走神》等作品多部。曾获鲁迅文学奖、庄重文文学奖、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北京文学奖、人民文学奖、小说选刊年度大奖等多个文学奖项)

责任编辑:覃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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