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萦毛竹山

作者:黄鹏
来源:当代广西网
2021-06-21 17:35

微信图片_20210621173420.jpg

黄鹏

从全州回来后,毛竹山村那棵生机盎然、生发着鲜丽春色的酸枣树,时常在深夜来访,把高大、浓密、鲜活的翠绿绵密地铺入我的梦境中。梦境中随着阳光在树叶间闪烁,毛竹山村历史的脉络、现实的经纬,逐渐清晰地呈现。



87年前,发生在全州的湘江战役,是中央红军突围以来最壮烈、最关键的一仗,红军突破了第四道封锁线,粉碎了蒋介石围歼红军于湘江以东的企图,但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中央红军和军委两纵队,已由出发时的8.6万人锐减到3万人。湘江战役后,在全州旁边的湘江转弯处,漂满了红军战士的遗体,密密麻麻,鲜血染红了湘江水。至今在桂北仍然流传着一首民谣:“英雄血染湘江渡,江底尽埋英烈骨;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

或许,因为湘江战役红军的巨大牺牲,悲伤和苦难过于沉重,给这片土地造成的创伤,竟绵延了很多年。落后,一度成为毛竹山村的代名词。改革开放前,毛竹山的村民主要以种植水稻为主,生活普遍贫困。村里流传着这样一首民谣:“毛竹山,泥瓦房,生活苦,南瓜汤,有女不嫁毛竹郎。”道出了毛竹山村曾经的窘境。贫穷,是毛竹山村人历史上曾经的命运。

微信图片_20210623091738.jpg

毛竹山如今正描绘着乡村振兴的美丽画卷。黄浩云 摄

为改变落后面貌,村民们做过不少尝试,之前大家种柑桔,结果因为黄龙病导致柑桔大面积死亡。但村民不但没有气馁,反而越挫越勇。村党小组组长王新明说:“困难再大,想想红军,万里长征他们都没有放弃,血战湘江他们也没有放弃,我们这点小困难和红军战士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只要我们怀着必胜的信念,就一定会找到一条适合我们的特色产业发展道路!”功夫不负有心人,村党小组多次组织村民外出考察学习,村里的王海荣、王世迁、王福生等几名村民先试先行,第一年种了50多亩葡萄,喜获丰收,亩产值8000多元。看到种葡萄能挣钱,村民们纷纷加入葡萄种植行列,将一片片荒地打造成葡萄种植“绿色长廊”,毛竹山村成了葡萄种植专业村,走出了一条甜蜜的致富路。才湾镇南一村党总支书记王军荣说,毛竹山村的葡萄种植发展离不开党组织的示范带动。2015年,村党小组开始推行“党小组+理事会+基地+农户”的葡萄园种植模式,党组织集中统一管理,党员带动群众参与。同时村党小组还成立了葡萄种植协会,积极开展技术培训和结对帮扶,培育了一批“土专家”“田秀才”“电商通”。

1.jpg

全州县毛竹山村一改过去贫困落后的模样,靠种植葡萄走上了乡村振兴之路。全州县融媒体中心供图

现在,只有46户156人的毛竹山村,共种植葡萄320多亩,示范带动周边乡村发展葡萄业2万多亩,形成同一品种、统一技术、统一销售的产业发展经验,亩产收入过万元,2020年村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万元,高于桂林市、广西、全国水平。毛竹山村还制定了村规民约,禁止乱砍树木、乱建房子、乱排污水,统一规划建设新民居,落实门前“三包”,打造农旅结合新景观,实现了村庄美和环境美的有机结合,让村民看得见山、望得见水、记得住乡愁。毛竹山村获评“广西文明卫生村”“广西绿色村屯”“桂林市十佳魅力新农村”等荣誉称号。

从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馆出来,乘车十多分钟,就到达毛竹山村。那天,沿着平整的水泥路,穿过山间的茂林修竹,映入眼帘的是如诗如画的田园风光,连片的葡萄种植基地一望无际,苍翠的毛竹林曲径通幽,古老的龙骨水车不停地转动,一栋栋小楼房错落有致地镶嵌在青山绿水的怀抱中……村里还建有文化活动室、戏台、篮球场、羽毛球场、气排球场、停车场、休闲坪、水车、钓鱼塘等,全村有古酸枣树、毛竹通道、桂花树通道等景点。昔日炮火纷飞的战场,如今正描绘着乡村振兴的美丽画卷。

近年,村里有了新的顺口溜:“毛竹山,葡萄香,家家户户住楼房,有女就嫁毛竹郎”。 

微信图片_20210621170753_副本.jpg

全州毛竹山村的酸枣树绿荫如华盖。黄浩云 摄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时空已经消失,许多形态已经改变。对于毛竹山村来说,许多事物已烟消云散,很多人事已时过境迁。而那棵酸枣树依然在,还用树干收藏村童的嬉闹、唱歌、捉迷藏的欢乐,包容这个村庄的喜怒哀乐;还用粗壮的躯干关注日升月落,用繁茂的枝叶观看炊烟袅袅。这棵酸枣树,立在村庄里,已经活了八百多年了。好大一棵树,深情藏沃土,它用自己的站立和生长,托举着毛竹山村的存在和气息,滋养着家家户户日常的烟火,丰富着一代代人生活的记忆。人们爱护它,崇拜它,敬畏它。天热时坐在它的浓荫下乘凉聊天,逢年过节在它脚下敬炷香,平时有空就来树下转转,有心事也悄悄来诉说。它不仅成为毛竹山村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成为一代一代村民的重要一员;不仅成为八百多年来世世代代村民的精神寄托,也成为了八百多年来每个毛竹山人的灵魂伙伴。

一棵八百多年的老树,承载着一个地方的历史风云,见证着整座村庄的发展变化。王军荣一边介绍,一边带路,我们走到酸枣树下,站在前不久习近平总书记站过的地方合影留念,不远处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一排红色大字。就是在这棵800多年仍然郁郁葱葱的酸枣树下,总书记看了又看,说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我是对这些树龄很长的树,都有敬畏之心。人才活几十年?它已经几百年了。”“环境破坏了,人就失去了赖以生存发展的基础。谈生态,最根本的就是要追求人与自然和谐。要牢固树立这样的发展观、生态观,这不仅符合当今世界潮流,更源于我们中华民族几千年的文化传统。”是啊,创造良好的生态环境,本质上就是要处理好人与自然的关系。

我目向远方,但见山腰生雨露,毛竹插天青;青翠山村风物幽,新喜天空鸣鸟稠,内心感慨着这个村庄的今昔变化。在古树的笼盖下,仿佛自己也成了一棵大树,立于天地之间,枝繁叶茂,绿意盎然。

 DSC_3199_副本.jpg

六月的毛竹山村,葡萄已经缀弯了枝丫,整齐的村庄从葡萄园上露出崭新的模样。陆政凡 摄


漫步毛竹山村,四季常青的毛竹绿道,错落有致的农屋村舍,勾勒出一幅美不胜收的山水田园画卷。微风摇动着古老的酸枣树,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广场旁,一块石头上刻着“毛竹山”三个字,描金的大字,在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长期禁止砍伐的村庄后山,郁郁葱葱,有高大挺拔的青松,有拔节向上的毛竹,有婀娜多姿的青草,还有很多低矮茂盛的各种落叶灌木等。植物如此多娇,引无数鸟儿来筑巢,各种鸟类前来安营扎寨,它们把这里当做生活的摇篮,也把这里当做栖息嬉戏的天堂。走在靠山小道,耳边传来各种清脆的鸟叫声,它们是大自然的歌手,给这方水土带来了灵动,给这个小山村带来了欢声,给居住这里的人们带来了动听。漫步山边,清新的空气携着泥土的香味和绿植的鲜味扑鼻而来,一切都是那样自然,一切都是那样健康,一切都是那样亲切,让人沉浸在美丽的生态环境之中。

村前的葡萄园,覆盖着白色塑料膜的大棚下,白色的水泥杆绕着铁丝,铁丝架上爬满了郁郁葱葱的葡萄藤,那些藤上早期先是长出一粒粒紫红色看似惺忪的叶芽,不久那些叶芽便很快毛茸茸地舒展开来,随着微风在藤上如同翩翩起舞的绿蝴蝶。到四月,葡萄叶子爬满架的时候,黄豆大的小葡萄果串已经挂满了枝条,果粒发着黄绿色隐藏在叶子下面,一天天地长大。我们到达的那天,是五月中旬,那一垄垄密匝匝的葡萄,远看碧云层叠,如绿色海洋静静地荡漾着;近看果串沉甸,似水灵珍珠满满地垂挂着。之前来过一场雨,沐浴过后的葡萄果带着亮晶晶的雨珠,更加鲜亮剔透,闪烁着绚丽多彩的光芒,如同娇美少女害羞的脸蛋靓丽迷人,赏心悦目,惹人喜爱。

DSC_3236_副本.jpg

王德利家成了许多来到毛竹山村的人必访之处。陆政凡 摄

王德利家坐落在葡萄园的边上,我们信步走进去,家门口两棵灯笼花开得正艳,院里院外干净利落;客厅窗明几净,墙上贴着正在上小学的两个女儿的很多张奖状。2021年4月25日,这间普通农家一下子成为外界关注的焦点。这天上午,正在广西桂林市全州县考察调研的习近平总书记来到才湾镇毛竹山村,走进王德利家中。“我们先参观一下。”总书记从客厅到卫生间,从厨房到熏腊肉的柴房,问有没有热水洗澡、电价贵不贵、自来水从哪来,看得很细,问得也很细。围坐在客厅聊家常时,王德利告诉总书记,他家是村里最早一批种植葡萄的农户,一共种了12亩,农闲时他就外出务工。这个家原来是泥砖房,正是靠着夫妻同心和勤劳的双手,通过种植葡萄增加收入,仅2020年家庭收入就达14万元。几年努力下来,不仅曾经的泥砖房变成了三层小洋楼,也让全家过上了富裕的生活。面对我们关于当天总书记来访的询问,王德利夫妻笑意盈盈的脸庞上,有抑制不住的幸福感随腼腆的神色一圈圈漾开。

山上连片的毛竹林,碧波荡漾;村里宽敞的水泥路,干净整洁;错落有致的小楼房,炊烟袅袅;宽敞明亮的大教室,书声琅琅;目力不及的葡萄园,果实累累。好一幅安居乐业的美丽新农村画卷!参加这次由当代广西杂志社主办的“辉煌百年路 湘江党旗红——文化名家走全州主题采风活动”的作家们,许多都已经去过全国各地、走过东西南北,可谓见多识广、阅历丰富,但走进毛竹山村,仍为这里的洁净和秀美、生机与活力而由衷赞叹、深深敬佩。

2.jpg

毛竹山村的产业路,透射着一个地区发展的脉络,和一个地区的人民不断进取、奋勇拼搏、力奔小康的最美样子。


五月生翠。放眼四周,翠绿如一张巨大毯子,把全州大大小小的山,都铺盖了;分布在山中的江河溪水,也被染映,绿了容颜。道路以穿越的形态,在绿毯中通行;房子用站立的身姿,在绿毯中点缀;村庄以端坐的姿势,接受绿色的簇拥。从毛竹山村出来,天空云开雾散。在彩云处,有太阳光束射下村庄,那株酸枣树显得格外鲜亮。

汽车从山路返回全州县城,一路的绿色在眼前层层叠叠,纷呈的景致接踵而来,悦目的美景如梦似幻,那是红军将士鲜血绽放出来的历史花朵,那是红军将士鲜血染过的沃土培育出来的生命画面,那是新时代阳光照映出来的壮美春色......


(作者简介:黄鹏,壮族,广西宁明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壮族作家创作促进会会长,广西散文学会副会长,广西作协散文创作委员会副主任,广西作协理事。著有诗集四部、散文集三部)

责任编辑:覃冰
相关文章

全州散记

即使不去事件的发生地,听到这些在鲜血中提炼出的俗语,我也还是忍不住想落泪。为了那么多鲜活的生命,也为了本地百姓的情义。

文化 2021-06-21 09:37

他们,用讲解推开历史的天窗

这支松散而较庞大的队伍,以各自的方式打开穿越历史的天窗,用声音留住红色故事,用行动弘扬红军精神,为乡村振兴、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注入动力。

文化 2021-06-20 11: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