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组诗)

作者:吴真谋
来源:当代广西网
2021-07-20 1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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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黑暗的地方也总有光。图片来源:拓东西南微博


夜路 

 

或明或暗的前方,有一条夜路

是值得我一个人留恋的

 

或许,我会在某个地方捡到一根骨头

从骨头的颜色,窥见历史萌动的册页

 

或许,我会看见一朵枯萎的花

在花纹里,取出曾经姹紫嫣红的春天

 

或许,一缕月光会阻挡我青春的脚步

它使我重新认识了人生的长度

 

路上的石头,每一块都收起最初的锋芒

默默地延伸,村庄多年积压下来的乡愁

 

我看见天空像一个人的胃,那枚月亮

像一个纽扣,更像一个虚伪主义者

 

我相信,夜路的前方,一定有一缕曙光

熠熠闪烁,频频地向我召唤

  

寻找 

 

黄昏,惠风和畅,我看见一个名字

从纪念碑上,缓慢地走了下来

 

越过一丛又一丛荆棘

越过许许多多的腥风血雨

 

染红过凤岭上的山茶花

温暖过一缕又一缕苍白的阳光

 

在雪山的最高处停留过

在草地的最深处停留过

 

曾经泅过一条又一条河流

曾经留宿过一片又一片荒漠旷野

 

翻山越岭也要找到

漂洋过海也要找到

 

一个名字,它的光芒,走遍大地

出生入死而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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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开在盐碱地里的白麻,花朵像一个个小铃铛。图片来源:拓东西南微博


记忆

 

 

那一年,一条河流穿过我的手掌,滴水未沾

我感到生命一阵阵流逝的隐痛

 

那一年,烈日下的一朵小花,无声地爆裂,落英纷纷

阳光,有时候也是很有力量的

 

那一年,群山走动,如无数马匹,飘到我的窗前

我的幻想,早已蓄意待发,向着天空飞翔

 

那一年,乡愁像一条山路,弯弯曲曲,翻山越岭,一路伸展

如一支射出的箭镞,一头在远方,一头系在故乡

 

那一年,一枚生病的叶子,坐在寺庙前参禅

台阶上所有的脚印,都有了悟性

 

那一年,躲在掌纹里的风,元气大伤,蠢蠢欲动

摇摇晃晃,踉踉跄跄,仿佛骨折多年的孩子

 

那一年,每一棵小草,都暗藏黑色的闪电

小小的身体,一生都奔跑在大地的边缘

 

那一年,天空大雨如注,江河呜咽,每一声雷鸣

响过之后,都筋疲力尽,渐渐走向遥远的地平线

 

那一年,一首诗歌迷途在生活的旷野,每一个字和词语都走散了

半夜,我听到了缪斯频频的叩门声

 

那一年,大片大片的掌声隐匿在幕后,窃窃私语

正义,最后发出铿锵热烈的金属之声

 

那一年,黄昏临近,往枯井里丢一块小瓦片

它走动的脚步,仿佛时间一滴一滴破裂的声音

 

那一年,一截断指,流着鲜血,沿着坑坑洼洼的道路回到家园

疼痛之中,在村庄的入口,渐渐迷失方向

 

那一年,我把我的名字,摁进一棵大树的年轮

到了冬天,拿一把刀,一点一点再抠出来

 

那一年,一块感恩的大石头吃饱喝足之后,向我滚动

多像我沉寂已久的磕磕巴巴的语言

 

那一年,我等了你很久很久,夜晚的月亮都生锈了

乌啼满天,还要往我的伤口里撒一把盐

 

那一年,雨季向左,阳光向右,青春迟迟不来

我是水稻中央那棵孤独的稗子

 

 

孤独

 

 

菊花煮酒,折草为蝶

瓦罐里的夜,不再流出

一个人,似乎有穿山甲的本能

你点灯上竹楼,脚步轻盈,抱柴生火

邀上三五萤火虫为友

识文断字,每一个新鲜的词语

都被你轻轻揽入温暖的衣襟

 

打开书本,翻到第十二页或第四十二页

众马飞奔,铁甲蒙尘,残阳滴血

惜英雄,清风远去,你泪流满面

水中有会说话的龟和失眠的鱼

或者看看自己额生向日葵,手掌上

纹路崎岖,阡陌纵横

落满一声比一声更沉重的鸟鸣

 

父亲,一个夜晚,要说的话

太多了,像春天迟到的花朵

像天上的星星,一颗排着一颗

它们慢慢被火焰焙干,枯萎

你双手合十,捧在掌心,高高地举起

又被一群前来的夜雀一 一逐空 

 

似水流年

 

 

你没有在秋天归来

所有的窗口,都只能空空地等待

青草等黄了,叶子等枯了,天空等瘦了

所有的果实,也只能空空地等待

 

日子越来越短。我的思念

已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走到山外

我没有看到你细小的影子,在风中

或在溪水中,向我招手和微笑

 

在似水流年的季节里,我会把时光

一点一点地挤出窗外

让它在漫山遍野中长出一朵朵小花

夜晚来临之前,一朵喊着一朵

离开枝头,一步一步走回来

叩响每一扇旧竹门

 

一条河流从山外回来了

春天迷途的那一缕风也从山外回来了

坚硬的九月,就站在枝头

仰望远方彩霞满天,百鸟争鸣,那里

你一个人,提着一枚夕阳,慢慢在走


(作者简介:吴真谋,仫佬族,广西罗城人,农民,广西作家协会会员)

责任编辑:覃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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