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脉象(组诗)

作者:余述平
来源:当代广西网
2021-11-16 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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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明花山。张友豪 摄


广西脉象

 

比风有朝向,

比河谷更源远流长。

 

在泥土里建博物馆,

在石头里闭门造车。

 

拐弯,也是一次生命的伸张。

 

闪电落在广西大地上,

都有回应,

一部分闪电做了根须,

另一部分,

它们在十万大山的河流中奔涌。

 

宁明

 

1982年的时候,我去了广西宁明,

那年我技校毕业,

我母亲1980年去世,宁明是她的出生地,

她是老幺,

我有大姨、二姨、三姨和舅舅,

我到宁明去,

只是想去看看他们,

一大堆亲戚的花朵在那盛开,

我去鼓鼓掌,

他们应该更鲜艳。

 

那时宁明火车站的站长,

就是我的大表哥,

下火车站到了驮龙,

那有个林场,

我舅表姐在那里当护士,

舅表姐夫是林场的司机,

他每吃完饭,

就用牙签掏牙齿缝。

 

过了驮龙,

是一座桥,

桥之后就进了宁明城,

上坡处是我大姨家,

五米后是二姨家,

二百米后是三姨家,

三姨家一拐弯,

是东麟街,

东麟街284号是我舅舅家,

他家后面是个水塘。

 

我舅舅是卖豆腐花的,

面前的豆腐,

白花花的,

旁边是酱油、醋和蒜末。

 

我在宁明呆了一个星期,

我回湖北以后,

我用笔勾勒了去宁明的线路,

发现它像件梯子。

 

现在我想念母亲的时候,

就顺着这个梯子往上登上宁明,

宁明像盏灯站在高处,

我看到我母亲在宁明街上扎着小辫子,

在花山壁画旁,

她的头上开着一朵曼陀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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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听风。张友豪 摄


竹子的学堂


在盘根错节的宁明乡村  竹子们长得

有骨气  它们在别人看不起的山坡

打牢根基   建起一座学堂

这棵被人遗忘的笋子  冒出尖

在竹叶下学语   乘着竹子的天梯

建个越来越高的楼  每棵竹子

保持好虚心  过了一段时间

就给自己搭个楼板  这个学堂的

过节终身受用  让一颗心最终

通向天空  经过了这些修炼

竹子都成了好使的毛笔  

它们在天空中写写画画

再高的天空   都是竹子们的

手抄本

  

广西的每一粒松子,都与热爱有关


在广西的十万大山里,

每一粒松子,都热爱过悬置和空中,

与风雨反复恋爱,

直到身心布满了皱纹,

也还在学会承受,

它懂得被人托举着,

不是为了欣赏漂泊而来的阳光,

而是吞下了,

把它化身为自己的力量,

这个世界,

只有你把苦难当成了饱满,

你无论成熟到多老,

都是有光泽的,

那些伴随着过你的风雨,

早就变成了你身体里的内容。

 

宁明的灌木丛


到了宁明

无论你多么高大,

你也只能卑躬屈膝地穿行,

在灌木丛里,

自由就是空档和间隙,

阳光也得看叶子脸色才能落地,

 

你得像声音不断缩小自己,

你其实是活在卵巢里,

也像睡在庄园里。

 

有什么不满足呢,

灌木丛外一片灿烂的虚空,

在这儿,

每一个植物都抓紧你,

每一个动物和昆虫都追随你,

天外算个啥,

你是灌木丛这个大脑里的鸟语花香。

 

家园


以前,我想象家园就是一个家,

有一个院子,

有的,辽阔,有的,小一点,

但不渺小,

客观上,只是一个面积,

主观上,只要能容身就行,

这么多年,

我就这么没大没小过来的,

田野没心没肺,

我也跟着它没心没肺。

 

但现在,家园是一道门,

没有院子,只有门里门外,

我不抱怨什么,你守在家里还抱怨什么呢?

只是苦了那厨具,

过完年了,它该休息一下,

但现在它还烟熏火燎地为我们变着花样,

春天没停下来,

夏天也不能牢骚满腹,

现在秋天到了,

它还穿着冬天的那件脏衣服。


(作者简介:余述平,中国作协会员,中国电影家协会理事,鲁迅文学院中青高研班第三届学员,湖北省作家协会签约作家。有小说、诗歌等作品发表于《中国作家》《星星》《北京文学》等报刊)

责任编辑:覃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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