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南珠

作者:杨 彬
来源:当代广西网
2021-12-10 20:44

北海,是银滩的美丽,是涠洲岛的浪漫,是红树林的奇迹,是南珠的文化意蕴,是留恋不舍的深情。

北海是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始发港,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广西北部湾经济区重要组成城市,是中国西部地区唯一列入全国首批14个进一步对外开放的沿海城市,也是中国西部唯一同时拥有深水海港、全天候机场、高速铁路和高速公路的城市。2021年10月,我参加北海市文联组织的“向海之约”活动,跟随一批文化名家在北海参观访问, 感受北海的魅力,让我对北海产生诸多感慨。期间,我印象最深的是北海珍珠——南珠。 

北海南珠,颇具张力的词组,让我这个做了几十年的文学研究、文学评论而多年未写散文的人感慨良多、文意满满,我不由拿起笔来写一篇有关北海的散文。这个充满南国风情、到处是海浪沙滩的地方,因为南珠的历史久远、内涵深远而熠熠生辉。北海南珠,饱含着“美”“廉”“诗”“海洋”等多重文化意蕴。它是北海文化的象征,是北海魅力的代言。

DSC02598_副本.jpg

珍珠头冠。覃冰 摄

珍珠是珠宝界的“皇后”,一直都是优雅和高贵的代名词,深受女性青睐,尤其深受皇室贵族的青睐,经常被用来镶嵌在皇冠和权杖上以及制作成各种装饰。珍珠和我有特别的缘分,作为女性,我属于素面朝天的人,不喜欢金银,也不喜欢口红胭脂,唯一点缀的就是夏天戴一串珍珠项链,那是先生从北海出差给我带回的。项链盒子上写着两个大字:南珠。

项链温润,颗粒饱满,夏天戴在脖子上清凉舒适。“南珠”这两个字当时在我心里并没有太多的印象,以为就是南方珍珠的简称,或者只是一种普通的称呼而已。这次亲身来到北海,在采风中探寻了南珠的前世今生,才知道南珠不是一般的珍珠,也不仅仅是南海的珍珠,而是珍珠的极品,珍珠中的珍珠。

南珠是繁育于古合浦郡(今北海)附近海域的马氏珠贝所孕育的珍珠,品质上乘,光泽晶莹、颗粒浑圆、色泽经久不变。南珠蕴含着深厚的文化意蕴,被称为“天下第一珠”。在北海的南珠宫(南珠博物馆),我们了解到北海合浦南珠的特点,也了解了南珠的生成过程。美丽的北部湾,拥有适合马氏珠母贝生存的气候条件和水质条件。合浦附近的水域最适合马氏珠母生长,这片海域风浪小、水质好、水温适宜、海水咸淡适中, 特别适合马氏珠母贝的繁衍。因此,南珠便在这片海域大量出产。屈大均在《广东新语》中写道:“合浦珠名曰南珠,其出西洋者曰西珠,出东洋者曰东珠,东珠豆青白色,其光润不如西珠,西珠又不如南珠”。南珠是海水珍珠的优等品,被称为“国宝”。

在南珠宫,我们看到了“南珠王”, 这颗直径为1.55厘米×1.12厘米、重3.6克的珍珠,圆润无瑕、颜色莹白、珠光耀眼,于1990年在北海合浦白龙池附近采得,据专家估计价值约为200万元人民币,是南珠之精品。2010年,“南珠王”作为南珠文化的代表参展上海世博会,向全世界展示了“南珠之魂, 誉满华夏”的美丽风采,更以其华美、雍容、晶莹、温润、高贵的美丽内涵, 展示了北海这个城市“美”的特色和无穷的魅力。

DSC02565_副本.jpg

北海南珠博物馆展出的南珠王。覃冰 摄

 北海南珠还有一个令人敬仰的特点,那就是南珠蕴含着“廉”文化的内涵。合浦原名叫廉州,当地很多地名都带“廉”字, 如廉阳、大廉山、廉泉、廉江等。这与成语“珠还合浦”所蕴含的廉政文化有关,与一个叫孟尝的太守有关。东汉顺帝时期,朝廷委派官吏和太监采购南珠。这些官吏和太监贪得无厌,借进贡珍珠和征收珠税的名义横征暴敛,过度采珠使得合浦海域的珠贝大量死亡。珠贝移到交趾(越南)海域附近,合浦周围采不到珍珠,因而合浦的南珠生意凋敝,完全依靠珍珠支撑的合浦经济崩溃。商人不来了,当地人生活极为艰难,“贫者饿死于道”。孟尝因为德才兼备,被推荐至合浦担任太守。到了合浦以后,孟尝深入民间调查研究,查清合浦衰败、珍珠外流的原因,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轻徭薄赋,引导百姓有节制地采珠,严禁狂采滥捕。同时整肃吏治,严惩贪污腐败。孟尝的政策很快见效,离去的珠贝又回到合浦海域,老百姓又可以采集到珍珠,外地商人回到合浦开展贸易,百姓过上了丰衣足食的生活。孟尝勤政爱民、廉洁奉公,使得离去的珍珠又回到合浦,这就是著名的“珠还合浦”的故事。

这一成语不仅仅指东西失而复得或人去而复回,还包含有丰厚的“廉洁”内涵。受孟尝的影响,合浦历任官吏中产生了一批廉官,形成了世代传承的廉洁文化。其上承伟大诗人的屈原《楚辞·招魂》“朕幼清以廉洁兮,身服义而未沫”的精神,下开廉洁自律、秉公办事、不徇私情、不谋私利、为民服务、清白做人的精神。今天,廉洁文化有力地促进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发展,在构筑惩治和预防腐败体系的过程中,廉洁文化的建设起到了重要作用。高贵的南珠蕴含中华民族珍贵的“廉洁”文化,这是北海南珠深厚的文化魅力。

北海南珠饱含着浪漫诗意的文学意蕴。历代文人骚客撰写了大量的诗词歌赋,既歌颂南珠的美丽、雍容、廉洁、高贵,也描写采珠人的艰辛。杜甫、元稹、苏东坡、秦观、汤显祖、屈大均等著名诗人、曲作家都写出了有关南珠的诗词歌赋。 比如唐朝诗人元稹的《采珠行》:

海波无底珠沉海,采珠之人判死采。

万人判死一得珠,斛量买婢人何在。

年年采珠珠避人,今年采珠由海神。

海神采珠珠尽死,死尽明珠空海水。

元稹的这首《采珠行》用典采用晋朝富豪石崇“斛量买婢人可在”的史实,揭示采珠人潜入海底采珠,付出生命代价的悲惨遭遇。同时描述了由于过度采珠导致珠蚌死绝的情境,真实地描写了采珠人的悲惨生活,表达了对采珠人的深切同情。

明代著名曲作家汤显祖,在明朝万历十九年间被贬谪赴任徐闻县(今湛江市)典史时,中途专门游览涠洲岛时也写了《阳江避热入海,至涠洲,夜看珠池作,寄郭廉州》一诗:

春县城犹热,高州海似凉。地倾雷转侧,天入斗微茫。薄暮游空影,浮生出太荒。乌艚藏黑鬼,竹节向龙王。日射涠洲郭,风斜别岛洋。交池悬宝藏,长夜发珠光。闪闪星河白,盈盈烟雾黄。气如虹玉迥,影似烛银长。为映吴梅福,回看汉孟尝。弄绡殊有泣,盘露滴君裳。

这首诗描写汤显祖看到涠洲岛珠池所引发的感想。汤显祖描写涠洲岛的风光,并抒发对孟尝和郭廉州的敬仰之情。其中的诗句“日射涠洲廓,风斜别岛洋。交池悬宝藏,长夜发珠光”借用“珠还合浦”的典故,用诗歌将北海南珠的“廉”文化发扬光大。“为映吴梅福,回看汉孟尝。异绡珠有泣,盘露谪君裳”诗中的郭廉州即时任廉州知府的郭廷良。郭廷良任廉州知府时,廉洁奉公,勤政爱民。廉州在郭廷良的治理下,珠业兴旺,政通人和。汤显祖将郭廷良和孟尝联系起来,对二人充满了敬仰之情。为此,汤显祖在回程的时候,专门从合浦上岸,想顺道拜访郭廷良。这首诗既展示了作者对合浦珍珠的描写,鲜明地歌颂了郭廷良的廉洁,还追述了郭廷良廉洁的源流,即“为映吴梅福,回看汉孟尝”,是孟尝的廉洁传承至郭廷良,从而将北海南珠的廉洁文化展示得丰厚而绵长。

微信图片_20211210155136.png

北海港。张友豪 摄

北海的南珠文化还饱含着“海洋”文化内涵,海洋文化的开放包容、通达乐观、视野开阔在这里展示得深刻丰厚。古合浦郡是海上丝绸之路始发港之一,对外开放历史源远流长。合浦港位于南流江入海口处,在北海银滩, 遥望无际的大海,遥想合浦港当年万船齐发,白帆成为大海蓝天分界线的盛景,不由感慨良多。于是便查找有关北海作为海上丝绸之路的相关材料:“合浦是汉朝南海对外海上贸易的中心和枢纽,是中国南方重要的对外开放窗口,还是中国从海上走向东南亚、南亚、欧洲的最便捷的海上通道。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得北海在两千多年前,成为了中国与亚洲、欧洲通商往来的重要门户。现北海所辖的合浦,就是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始发港之一。两千多年前,在张骞通西域、陆地丝绸之路出现之前,汉武帝凭借海路拓宽贸易规模,派遣商船队从合浦、徐闻等地起航,通都元国、夫甘都卢国、黄支国、皮宗国、已程不国,随船送去了丝绸和黄金等物。此后,此航道也被中西贸易用作交易之道,商船经常往来于南洋和印度洋之间,频繁地进行航海贸易。这条闻名遐迩的’海上丝绸之路’,既是古代中国与外国交通贸易和文化交往的海上通道,也是已知的最为古老的官方往来的海上航线。在东、西方经济文化交往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这段文字充分说明了合浦作为海上丝绸之路的历史渊源和重要意义。而北海的南珠,在海上丝绸之路中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曾有“先有珠,后有丝,而后有路”的说法。因为有合浦的珍珠和内地的丝绸贸易,合浦港便有了内地的丝绸,丝绸又随着从合浦港远行的商船运送到世界各地,想来北海南珠也随着这些商船,陪伴着北方的丝绸运送到世界各地。

2017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视察北海,提出“打造好向海经济”,让北海这个古老的海上丝绸之路始发港萌生新的生机与希望。北海再次鼓起风帆,南珠经济和南珠文化得到长足发展。北海不仅有优质的南珠产品,还有悠久的南珠文化。北海这座城市,也是一颗熠熠生辉的珍珠,在我国南海闪耀着夺目的光彩。 

 

(作者简介:杨彬,女,土家族,著名文学评论家,中南民族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三级教授,博士生导师。第十一届、 第十二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评奖委员会委员,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学会副会长,中国新文学学会副会长,湖北省作家协会少数民族文学工作委员会副主任,中南民族大学当代少数民族作家研究中心主任。出版学术专著《新时期小说二十年——流派纷呈后何以向现实主义回归》《新时期非现实主义小说研究》《新时期小说发展论》《中国当代少数民族小说的审美特色研究》等)

责任编辑:覃冰
相关文章

路过大容山(外一首)

那一帘瀑布所有的流水;那一路承载不同表情路过的石块;那幸福的,曲折的荡漾。

文化 2021-12-10 09:52

醉在枫林里

满山枫树层林尽染,有深红的、绛红的、黄红相间的、翠绿色的,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文化 2021-12-09 17: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