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们”立传——读李约热的驻村小说

作者:李北京
来源:《当代广西》2022年第8期
2022-04-19 1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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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作家和他的乡村朋友》 李约热 著。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

2018年3月,李约热被组织派驻崇左市大新县五山乡三合村担任党组织第一书记,开始了驻村岁月。驻村归来,李约热以饱满的笔触相继发表了以脱贫攻坚为题材的系列驻村小说,继而乘着“骏马奖”的东风,迅速在文坛掀起了热潮。今年,李约热的驻村小说《八度屯》又喜获第十届广西文艺创作铜鼓奖,喜讯频传。与之前的小说相比,李约热的系列驻村小说无论腔调还是节奏都显得更加自由,无论怎样开枝散叶,总能做到形散神聚。

李约热的驻村小说主要收录在新近出版的《李作家和他的乡村朋友》一书中,但开启他驻村小说创作新篇的则是收录于另一本小说集《人间消息》中的《村庄、绍永和我》,某种程度上,《村庄、绍永和我》是李约热驻村小说的楔子。《村庄、绍永和我》一文,吸引读者的不是绍永和“我”的故事,而是村庄对生老病死的波澜不惊,就像小说《龟龄老人邱一声》中董志国的妻子那样,永远一脸茫然甚至是麻木的表情。但“李主席”的到来,仿佛一声惊雷,村庄的麻木开始有了“微澜”。这“微澜”不断地波动着,直到《李作家和他的乡村朋友》,“李主席”悄然变为“李作家”,“村庄”也摇身一变成为野马镇的“八度屯”,开始向外翻波滚浪,倾吐属于“他们”的心事。

“他们”是谁?李约热在《八度屯》中说道:“我觉得她可能是太累了,因为路远,一进村就被村里人围住,说这说那,要这要那,她烦了,干脆站在石头上面,领导一样大声说话,什么懒啊,不勤劳啊,等等。这是前段时间蹿红网上的视频。一名扶贫干部,在吼村里的贫困户。视频里只有她,没有他们,就像很多作品里只有‘我’,没有‘他们’一样。我心里很不舒服。”

或许有感于此,李约热的驻村小说几乎无一例外地对准了“他们”,但这些“他们”却不仅仅是贫困户,还有贫困户眼中的“他们”。譬如建房被埋的建民二叔、寻医问药的建民父亲、钓鱼触电而亡的赵力钱、以赌治心慌的劳修道、入狱的忠深,等等。

在《李作家和他的乡村朋友》的封面上,有这样一幅图:四张人脸,满面愁容,眼神不约而同地注视下方,若有所思中透出些许沧桑忧郁。这些眼神在注视着什么?是脚下的土地抑或在土地上劳作的自己?这仿佛寓言式概括的封面,不正是小说中想写的“他们”吗?《八度屯》中被儿子扼住咽喉的瑞明、三支给亡灵超度的队伍,《献给建民的诗》中清理污水道的赵小芬、被人拳打脚踢的赵富程,《家事》中拉浪和女人玻璃般的婚姻,《喜悦》中以“社王节”作婚宴的杨永夫妇,《捕蜂人小记》中为成全丈夫去做金龟婿而选择离婚的赵桃花……这些“他们”,面孔相似又各怀心事,故事不同却皆为生活所迫,但即使如此,“他们”依然上演着自己的人生。李约热想要以文字记录“他们”各自的心事,用于区别相似的面孔背后的不同故事,为“他们”建档立传。

记录“心事”,需要请“他们”开口说话,但对于“吃多大的苦都不会说出来”的八度屯人,“开口说话”并非易事,尤其对一位初来乍到的李作家。好在有“遍访”,夜以继日的“遍访”让李作家在走村串户中开始融入“他们”。慢慢地,村民们打开了话匣,于是有了那篇《献给建民的诗》:“感谢你开口说话。我是个作家,出身卑微。请让我写……”

驻村系列小说是李约热作为第一书记和作家的双重胜利。但胜利的背后是作家的使命使然。正如李约热在书中写的那样:“我们愧对,这被过度榨取的土地;我们愧对,这片土地上为我们勒紧裤腰带的人们。面对这里的一切,我觉得我们应该还要再愧疚一百年,就是给予他们再多再多,都弥补不了我们欠下的债。由此想到我们的写作。我们都是欠债人。那些生灵和游魂,天上飞的,地上走的,笑着的哭着的,都索债来了。因此,我们有了非比寻常的压力。”基于此,李约热的驻村小说非写不可。李约热的写作仿佛小说《三个人的童话》中钟强的征途,钟强毅然决然地放弃县城而选择“最难搞”的野马镇,因为他要拯救那些受苦受难的人。只不过钟强要做野马镇的“圣徒”,李约热做的是八度屯,是脱贫攻坚这一伟大事业的见证者、记录者、立传者。

责任编辑:覃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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